
刘昭基,字小仓,同治己巳年(1869年)出生于南江县赶场溪新榜上庄园(今白梁村)。彼时,其祖父“静波公”刘钜涛虽已离世,但置业千亩的遗泽仍滋养着刘氏子孙。昭基之父刘汉祥承继了新榜上、田家湾、二黄平、王家坪等遍布汉中的产业,伯叔父刘汉发、刘汉鼎则各守龙池子、漆林坝庄园。在这样锦衣玉食的环境中长大,昭基却未染纨绔之气,反以诗书为友,以笔墨为伴。
刘昭基的成长环境,是赶场溪少有的“富而好礼”之家。家族拥有千余亩土地,以租谷供塾师束脩、购书刻版;在赶场溪中街设有十二间铺面,开设“小仓书肆”售卖经史子集;在秧田沟、胡家沟等地拥有柴山数百亩,并筑“听松阁”作为文人雅集之所;此外,家族还持有静涛铁厂三成红利,专门用于资助寒门学子赴川北书院应试。在如此浓厚的书香氛围中,昭基七岁入塾,十二岁能诵《诗经》《楚辞》,十五岁作《新榜上春望》,为邑中名士所称。然而,他的科举之路却终未成名,光绪十五年(1889年)乡试落第,光绪十九年(1893年)再赴保宁府试,又铩羽而归。
科举的失意并未使昭基消沉,他反以“小仓”自号,取“仓廪实而知礼节”之意,立志以诗书传家,不以功名限子孙。他曾言:“科举如登梯,一步一险;诗礼如种树,十年成荫。吾不望子孙为进士翰林,但愿其读书明理,作一清白人。”为此,他于新榜上庄园侧建“小仓书屋”,规制仿武昌岳麓书院。正厅悬挂祖父钜涛公“静波”遗像,两侧联曰“铁水铸锅传万灶,山货铺道达三巴”;藏书楼积书八千余卷,分经史子集四部,尤以楚地文献、川北方志为富;讲习堂聘请塾师二人,一授经学,一授算学、格致(近代科学);习字廊则每日晨课,由昭基亲督子孙临摹《颜勤礼碑》《兰亭序》。
为了让诗礼传家落到实处,昭基请堂兄昭明定“刘氏家规”十二条,核心全在“诗礼”二字。在诗之教上,要求每日晨起诵诗一首,不拘唐宋,唯求会心;春秋佳日率子孙游天池子、福兴桥,即景赋诗;年节聚会则以“飞花令”为戏,吟诗饮酒。在礼之教上,要求晨昏定省,子孙必诣祖父像前问安;婚丧嫁娶遵《朱子家礼》,不尚奢华;乡邻纠纷以“礼”调解,不讼于官。昭基本人更是以身作则,每日五更即起,焚香、诵经、习字,数十年不辍。其诗稿《小仓吟草》虽未刊行,却在赶场溪文人中传抄,中有名句:“漆林坝上菜花黄,不羡长安走马郎。一卷《离骚》一壶酒,小仓深处是吾乡。”
在昭基的教导下,子孙皆以诗书发家,各成其业:长子刘俊庭为民国军官,次子刘俊聪为军医回乡,三子刘俊敏(字慧夫)于抗战中牺牲。昭基晚年,子孙绕膝,书屋灯火通明。他常对孙辈言:“吾祖静波公,以铁水山货起家;吾父汉祥公,以诚信经营守业;吾不才,以诗书传家。汝等当记:铁会锈,货会朽,唯有诗书,可以穿越时代,使后世凛然。”
民国3年,昭基疾终,享年约四十余。他葬于庄园后山,与祖父钜涛公墓相望,墓前不设石人石马,唯立一碑,上书堂兄昭明亲笔题写的“诗礼传家”四字。时至今日,赶场溪“小仓书屋”旧址尚存,虽经地震损毁,但正厅“静波”遗像仍在,两侧楹联墨迹犹新。刘氏子孙散居各地,或为官、或经商、或从教、或行医,皆以“诗礼”为家训,不敢或忘。
刘昭基一生虽未科举成名,却以“诗礼传家”四字照亮了刘氏子孙的道路。真正的“发家”,不仅是财富的积累,更是文化的传承;真正的“凛然”,不仅是功名的显赫,更是人格的挺拔。今日白梁村新榜上,油菜花黄时,仿佛仍可见那位手执书卷、不修边幅的“小仓先生”,在田埂上漫步,吟哦着他的诗句:“千亩家业何足贵,万卷诗书胜金玉。后世凛然非因我,诗礼相传是吾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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