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巴中)巴州陈皮匠的故事

陈皮匠夫妻两从西充到了巴州城。他发现巴州这地方衣食丰足,人情淳厚,且又安宁平静,遂在狮子街左侧半边街定居下来。他在半边街和老南门一块荒角空地里盖了一个草棚存身,又打了两个消皮土池子,泡上石灰消水等,干起了消牛皮的手艺。

皮匠
皮匠

半边街和老南门之间这块荒空地,东起南门,西至长春楼(院),南边就是长长的土城墙,这块城墙根角落荒芜多年,乱草丛生,瓦砾遍地,是一块臭水之地,那时也不知是谁的产业,陈皮匠占用了,也没人过问,半边街附近的人看到陈皮匠是个老实人,在这地方消皮子,谁也不曾去干涉他。

陈皮匠中等个子,平时光着头,黄黑粗糙的面皮,眼睛唯见大而亮,不爱说话,一望便知是个精明能干人。常常见他身穿一件长的工作服,有时翻动着池子里的皮货,虽然气味难闻,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翻腾着。等到池子里的工夫到了时,就捞上来用刮刀刮皮子,然后将皮子晒在竹架上,或者用铁丝订到土城墙上,等晒好后就是加工好的成品,要不就守着那些消好的晒在外面的皮子,怕人偷了。一年到头,陈皮匠就知道埋头干活。他女人个头高,性格温顺,勤劳能干,常说一口地道的西充话,每天抱着或背着不满三岁的小儿子干些家务事,还有个大儿子叫陈必忠。

陈皮匠的大名叫什么?没人叫过,大家都叫他陈皮匠。一些皮商,问也要问到这半边街里来。一个时期,陈皮匠在巴城也小有名气。但是,一家人的生计,全靠消皮货得点工钱,日子过得清淡,有时还在鲜牛皮上刮点肉下来,一家人炒了吃,这是他会过日子之处。在空地上还种点青菜,吃不完也送点菜给半边街的邻居,他和邻居的关系仅此而已。

1949年巴城解放了。陈皮匠就在半边街租了一间房屋住,仍然做消皮子手艺。但是,有了钱供儿子陈必忠读书外,还供养一个多病的小胖儿子。解放了,陈皮匠虽然日子好一点,“皮匠”是手工业工作,也仅是地位优越点,经济上只是勉强维持而已。

大儿子陈必忠读书尚能自觉,读中学时成绩就好,常见他坐在屋对面罗思贵家一个大“石碓窝”里专心看书,从不贪玩。陈皮匠看见小儿是个“憨子”,就寄希望于陈必忠大儿子,有天对大儿子说:“你晓得我一生一世为了谁?”陈必忠说:“为了我。”陈皮匠说:“你既然晓得,就好好读书,你考上大学后就不要回来了。”儿子大吃一惊,说:“我怎能不回来?”陈皮匠说:“你回来就没出息!”陈必忠明白了,就带着一股悲壮之气,时常整天坐在大“石碓窝”上专心看书。

巴城人历来善考大学,也历来有到外面大地方做事的志气,陈必忠转眼高中毕业了,没想到他却录取上了北京科大。他是巴中中学校解放后第一个考起北京科大的高才生。半边街上的人都说:“半边街这大‘石碓窝’里坐出了一个高才生”。

陈必忠北京科大毕业后,就分在中科院地球物理研究所工作。果然他多年没有回家。

陈皮匠和他女人先后去逝了,留下一个憨儿子,住在半边街小房子里,长期没人管,有时靠半边街街民给点小费,过着流浪生活,后来也死了,小房子一直也就空着……

又过了很多年,到北京上学、当兵的巴中人讲:陈必忠在“文革”初就从北京到兰州去了,也有人说陈必忠是地球物理专家,到国家科研基地去了,从此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又听说改革开放后,陈必忠又回到北京中科院工作。半边街有人说他回来过,说他风尘仆仆回到了巴城半边街这个无人住的家,见到小房子门口洁净,却悄然无人,他走进发味的家门,环顾屋内,家徒四壁。他很冷静地走出来,走到半边街上,一眼就看到那个大“石碓窝”依然还在,不同的是“石碓窝”有点闪光亮,很自然勾起他童年的记忆,他仿佛听到父亲说的话:“你回来就没出息!”他也想这是自己的家,“我怎能不回来?”但他没有悲伤,他在谴责着自己……。

一位老邻居走上前去告诉他:“你父母亲都是个好人!”。

(据 BZ喻哲文)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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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巴中)巴州陈皮匠的故事
陈皮匠夫妻两从西充到了巴州城。他发现巴州这地方衣食丰足,人情淳厚,且又安宁平静,遂在狮子街左侧半边街定居下来。他在半边街和老南门一块荒角空地里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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