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父亲生前给我讲述的一个真实故事。当时,我父亲张正斗是大河区苏维埃贫民合作社社长,深知整个详情。现在我父亲虽已作古,可是这起英国连枪的冤冤相报之事,鲜为人知:余值耳顺之年,特录之以作历史资料:
引子
1933年,红四方面军从通江来到大河口。一月份,川陕省南江县大河区苏维埃正式成立,同时还成立了地方武装——大河区游击大队。区苏政府和游击大队队部设在“聚奎园”(现大河老街幼儿园)。
红军刚到大河口时,住在孙家山(原属于通江县,今属于南江县大河镇四村)的反动头子孙玉书,纠集一批土豪劣绅组成“反共大队”,企图与红军对抗。他乘红军初到,情况不明,在成立游击队之际,暗自派遣他的“铁心豆瓣”一房成祥(现北极乡三村人,后被孙杀害)、李朝玉(大河镇四村人、土改时被镇压)打入游击队部:他们伪装积极、骗取红军信任,岳便窃取了大队长,李为第一中队长的游击队领导职务。伺机叛乱,里应外合,颠覆我新生红色政权。
孙玉书抢劫苏维埃 岳成祥杀害田科长
1933年2月17日,驻在大河口的红军主力,奉命开赴长赤,参加中奎山战役。团政治一部(设在李家祠堂,原大河区公所处)只有田科长(原县党史资料为陈委员有误)留守着,他负责领导区游击队、维持地方治安,协助区苏维埃工作。岳成祥当天就将这一情报,送给反动地方武装头子孙玉书,并邀岳成祥到“大队部”密谋策划,里应外合,杀害区苏干部和田科长。
2月21日半夜,孙玉一书率领反动匪徒30余人,埋伏在陈家坪(现大河粮站仓库坝),岳成祥同李朝玉,带领10余个叛徒,先洗劫区苏维埃。可是,当晚区苏主席杨孝全和团政治部陈委员,因在新街关帝庙开会未回家,这伙叛徒,见这二人不在,当即杀了区办文书陆连三和杨的妻子谌氏后,立即跑向田科长的卧房前,称:“田科长,有紧急情况,须当面报告”。这个田科长不知有诈,房门一开,岳成祥和李朝玉的两把马刀,飞向田科长的脑袋,使田当场毙命,岳成祥从田科长的遗体上解下这交“英国连枪”,拄在身土走开了。
2月22日,孙玉书反动派团伙占据了大河口。岳成祥因杀红军和区苏人员有功,被孙玉书封为“通南反共大队”副大队长。
孙玉书设宴胡家院 岳成祥头悬大明垭
2月23日凌晨,大河区苏维埃主席杨孝全和陈委员,从南江请回红军的一个连,对孙玉书的反动武装予以迎头痛击,这批乌合之众,见了红军,如羊见虎,不堪一击,便夹着尾巴逃到北极乡的大明垭(现北极牧场)深山老林躲藏起来。孙玉书惊魂未定,就残诞欲夺岳成祥的这支英国连枪。他深知岳成祥阴险毒辣的本性,逼急了连他老子都不认的人,久后必然是养虎贻患,于是顿生杀机,暗地与部下几个心腹密谋策划,便以为岳成祥摆没“庆功宴”为名,在席间杀人夺枪。
2月28日中午,孙玉书在北极的芭蕉溪胡家老房子(今北极乡二村四社)为岳成祥大摆庆功酒宴,席间孙玉书大大地表扬了这次抢劫大河苏维埃和杀害红军干部,立下了汗马功劳岳副大队长,致使这个生性残暴,头脑膨胀的岳成祥,受宠若惊,正当他得意洋洋,酒醉半酣之际,孙玉书猛将酒杯掷于地下,大喝一声:“快将这个‘红棒老二’(当时反动派污蔑红军之语)砍了”,话音刚落,早已埋伏在席前的刽子手,只见刀光一闪,叛徒岳成祥已成为无头之鬼了。孙又吩咐手下匪徒,用一根木棒穿在岳成祥狗头的喉间,竖立在大明垭的路中间,这个可耻的叛徒,最终得到了袅首示众的下场。当然,这支英国连枪,自然就落入孙玉书之手。
孙甫仁弟兄除霸 孙玉书黑夜丧生
孙玉书在杀人夺枪之后,又经红军数次清山围剿,他的帮凶早如鸟兽散,只剩下他这个光杆司令了,自知本地难以藏身,于是单身一人,远逃西安,投身杨虎成将军摩下,谋得一个排长之职,可是杨将军部下官兵,深受中国共产党的感召,倾向抗日、倾向革命,与他这个反共分子,是水火不相容的。混了几年,便携带他在西安娶的三姨太“张老陕”(因四川人称陕西人为“老陕”),重回故土孙家山老房子。这座三合院当堂直下,东为孙玉书所有,西为他堂叔孙甫仁、孙礼仁所有。这孙氏弟兄,原来也在他组建的“反共大队部”当兵,眼见孙玉书的残忍凶暴,加之红军多次围剿,知道孙是不能成气候的,_兄弟二人,便离他而去。这次孙玉书从西安回来,便起心将堂叔孙氏弟兄之房屋霸为己有,于是便污蔑孙氏弟兄私通“红棒老二”,扬言“要把他们赶出孙家山,不准他们姓孙,限期搬出孙家老屋”,举起英国连枪对孙氏弟兄说,“如不听命,老子这枪子儿是不认人的”。
孙氏弟兄也是省油的灯,在孙玉书的淫威下,忍无可忍,心存着“有他无我,有我无他”,伺机除掉这个恶霸。机会终于来了,1940年古腊月初三日晚,孙玉书的邻居张南因杀年猪请他去吃“泡汤”,洒醉饭饱后,他脚步歪斜,口里哼着“孤出宫,则又见彩云朝庆……”的川剧,一走到石庙子,早已埋伏在这里的孙氏弟兄,借着孙吸纸烟的火光,“砰—砰”两声枪响,孙玉书倒在血泊中了,孙甫仁跨步上前,卸下他那挂在身上的英国连枪,仓惶离去。
孙玉书不愧是行武出身,待苏醒后,用手捂着已被枪子划破肚皮漏出的肠子,踉踉跄跄回到家中,坐在太师椅上,他的三姨太“张老陕”,急忙把孙漏出的肠子往肚内塞,一面用针线缝连伤口,孙说:“不用缝了!我没有活着的希望了!只希望你不惜任何代价,杀死孙氏弟兄,我也安心九泉”。三姨太忙说:“放心吧!不管倾家荡产,我一定要给你报仇,如不实现,誓不为人”。言毕,孙二目圆睁,大叫一声:“天亡我也!”肠落满地,扑地而死。这个杀人魔王,结束了他的残生。
老房子刺客受命 唐家坪甫仁丧生
“张老陕”可算是女中豪杰,自她丈夫孙玉书死后,她孤身一人,去通江(当时孙家山属通江县管),下绥定(达县),上成都喊冤告状:可是当时,国民党政时正处于抗战艰难时期,官府也知孙玉书生前劣迹,对张的控告,不了了之。张在投诉无门的情况下,毅然决定重金聘请刺客,刺杀孙氏弟兄。她物色了大河口无业游民郑光霞和杨先碧,这二人均是刘汉成手下的土匪,且贪钱成性,只认钱不认人,只要谁给他钱,啥子坏事都干得出来。“张老陕”将这郑、杨二人,请到她的住处孙家老房子,每日盛情款待,许以两千元大洋,纵不能全杀孙氏兄弟,杀其一者,特别是孙甫仁即可,并顶付大洋一千元,事成之后,再付下欠之款,并交给郑、杨二马驹(步枪,系孙玉书从部队带回)各一支,子弹五十发。孙氏弟兄,因杀了孙玉书后,已外出“避豪”(即躲藏),行踪难觅,郑、杨二人,一时也难以下手:为此,“张老陕”采取欲擒故纵之法,放出流言“孙玉书之死,是罪有应得,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等等,来麻痹孙氏弟兄。通过数年观察,“张老陕”果然未见行动,但孙氏兄弟决不排除“张老陕”会善自罢休得可能性。
于是兄弟俩新行分居。孙甫仁在唐家坪(兴马乡)居住,孙礼仁仍住孙家山,但为防万一,随时随地枪不离身,必要时进行自卫。
孙氏弟兄的行踪,早被郑、杨二人侦探得很清楚了。在征得“张老陕”的同意后,他们擒贼先擒王,把杀害孙甫仁作为也们的主要目标。
1947年9月(农历八月),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孙甫仁正在屋侧边晒坝里翻晒新收获回家的稻谷。神不知鬼不觉地,郑光霞和杨先碧身披大衣,内藏锯了枪托的二马驹步枪,从孙的晒坝两头,窜到孙甫仁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孙的前胸和后背,待孙还未取下随身带的英国连枪时,接连两声枪响,孙即当场毙命:郑光霞从孙的手中夺下了这支英国连枪,扬长而去了。
郑光霞坪河毙命 英国连枪重归原主
郑、杨二人,打死了孙甫仁之后,领取了“张老陕”给他们的酬余,杨先碧蓄意改邪归正,在大河口街上,开了一家大烟馆(建国划为游民,57年病死)。可是郑光霞仍然恶性不改,带上从孙甫仁身上得来的这支英国连枪,参加郑鼎(建国后被枪决)的大股土匪,在巴中的官渡、南江的坪河等地,打家劫舍,抢劫来往客商,无恶不作。
建国后,我党和政府一再重申凡是敌特土匪应向我政府“自首投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土匪郑光霞,不但不向我政府投案自首,反而携带武器,于1949年冬,逃到坪河,投靠了大土匪陈廷煌。1950年2月,当我剿匪部队,围剿陈廷煌匪部时,郑光霞拒不投降,仍然负隅顽抗,在激战中,郑被我解放军击毙。解放军清扫战场时,从郑光霞死尸上,拔下了这支英国连枪。这支失散了18年的英国连枪,又终于物归原主了。
(张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