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培荀(1783—1859),字景叔,号雪峤,山东淄川人。道光元年(1821)举人,道光十五年(1835)以大挑一等分发四川,历任丰都、荣昌、新津、兴文、荣县知县。王氏“为政不尚烦苛,喜用文学以泽吏治”(孙伯琴《王雪峤先生行略》),政务之暇,著书十四种,六十六卷。成就最高、影响最大、流播最广的当属笔记性见闻录《听雨楼随笔》,已分别由巴蜀书社和山东大学出版社整理出版。该书“因录于听雨楼中,即命之曰《听雨楼随笔》”,共八卷,1096条,可谓博赅繁富,其中涉笔巴中风物人事的条目达16条,所辑奇人佚诗、逸闻掌故,可补文史之阙,匡方志之谬,现摘录于后,以飨同好。
卷二,一五0“丹棱彭井南”
彭昭麟,号井南,丹棱人,乐斋观察之嗣也。为南江学博,教匪之乱,川中在在被兵,奉檄御贼。自记匹马遇贼,舍马而徒走九十里至城。途中所见,白骨撑天,火光遍地,有不忍见闻者。……纪事云:“蘖芽秦豫及荆囊,根蔓连延入蜀疆。刘之协倡白莲教,蔓延楚、豫、秦三省。蜀匪达州徐添德、王三槐相继起。令尹自伸巡远节,将军难过虎狼狂。东乡令张宁阳御贼被害。连兵东北攻围急,输粟西南转运忙。毕竟藁街申国宪,剧怜焚掠太披猖。巴山蓦地启兵端,白帕蒙头竞揭竿。螳怒只知当辙易,羊颠岂畏触藩难。焚巢计拙氛犹炽,骈首刑加罪岂宽。太息左车先抗节,不留老眼见摧残。达州武举李遇春御贼马蹶,遇伏不屈死。”
彭昭麟(1758—?),字井南,号井南居士,四川双流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拔贡,嘉庆初任南江教谕。著《井南诗草》十卷、《征诗草》五卷。《(民国)双流县志》卷二《选举·拔贡》:“彭昭麟,乾隆己酉,任登州府同知、成都府学。”《(民国)南江县志》第三编《官师志·政绩》:“彭昭麟,双流拔贡。任南江教谕,训课门生,多方勤劳。嘉庆二年,匪乱,御贼方山坪,以忠勇上闻引见,授广东阳春县知县,陞任嘉应州知州,皆有惠政。卒祀名宦。”王士祯《陇蜀余闻》:“汉中风俗尚白,男子妇女皆以白布裹头。或用黄绢,而加白帕其上。昔人谓为诸葛武侯戴孝,后遂不除。”《听雨楼随笔》卷二“丹棱彭井南”条目中的“白骨撑天,火光遍地”,叙写了川东北白莲教起事生灵涂炭的时局惨况,尤其是所辑纪事诗“巴山蓦地启兵端,白帕蒙头竞揭竿”,形象刻画出白莲教众“白帕蒙头”的头饰特征,是目前仅见的描绘川东北民众穿戴着装的古诗文献,殊为难得。
卷二,一五五“以文改武”
刘镇台清,贵州广顺州拔贡。嘉庆二年教匪滋事,为东乡令。入贼营招降,贼呼为刘青天,款以酒食。后升忠州牧,历升知府。贼近巴州,率乡勇直攻贼营,贼惊走。……事平,自请改武职为国效力,授登州总镇。以文改武,汉人未有也。
刘清(?—1828),字松斋,贵州广顺州人,由拔贡充四库馆誊录。历任巴州州判,南充、东乡知县,曹州总镇、忠州知府等。《(道光)广顺州志》卷七《选举志·拔贡》:“刘清,官四川布政使,改任登州镇。”又该志卷八《人物志·宦绩》叙其生平甚详,“(嘉庆)六年二月,黄蓝白各号股匪经勒保剿败,窜近巴州。(刘)清率义勇进抵恩阳河,夜袭贼营,纷窜歼毙百余名,擒获并投出者五十四名”等多处言及刘清于通南巴境内抵御白莲教的战况。《(道光)巴州志》卷五《职官志·文职·州判》《(民国)巴中县志》第三编《政事志上·官制》关于刘清的记载大致略同,兹不赘录。
卷三,二九一“红梅”
巴州七十里,恩阳废县之东有三峰山,唐小说《摭遗》所载甚奇,姑妄言妄听耳。云红梅系上界仙人谪此山丛石间,化红梅二株,其一南向,吐花繁密,北向者无花。每南枝花放,奇芬馥郁。县令张士远建红梅阁于其上。后令王名瑞,陕西人,子鹗读书山中,至阁下闻歌声,启视无人,壁问题诗后书红梅氏。乃折枝贮瓶,忽有少女自瓶出,冰姿绰约,裙裾翩跹,自云王母侍女,姓张,小字肖桃。遂为夫妇。后王公迁秩维扬,鹗百计携本去。及中状元,因事出知恩阳,仍与梅游三峰。鹗怅然曰:“烟云过眼,风景已非。石畔留根处依然一枝孕花。”女手指曰:“彼处洞有巴蛇名潜,长数十丈,伤人多矣。”鹗请王天君诛蛇,而女云谪满缘尽。亦辞去。所题诗云:“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种春风有两般。凭仗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栏干。”山亦名义阳山,山前有读书台,巴蛇洞,阁前有仙女石。
《(嘉靖)保宁府志》卷之十《人物列传·方伎》:“张笑桃,南江。相传古青州知州王鹗子,读书于义阳山。忽一女子至前,自称名曰‘张笑桃’。言罢,题红梅诗于壁上。墨迹未干,遂不见。人疑为仙女。以山属平梁,故志于此。诗云:‘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种春风有两般。屏帐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栏看。’”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七六《蜀中神仙记》第六“川北道”也有相关记述。恩阳三峰山(今义阳山)红梅阁传奇久远,今巴蛇洞等遗迹犹存,蒲道官斩巴蛇一事更是闻名遐迩。
卷五,六一五“秋草诗”
涪州陈汉槎(炳),壬辰孝廉,前以拔贡入都,朝考失意。作《秋草诗》寓感,多和之者。……巴州廖春颿(先达)云:“已是江郎伤别后,最怜谢傅出山年。”
廖春颿,生平待考。《(民国)巴中县志》第二编《人民志上·忠义》:“廖先达,殉难义勇。”不知是否为同一人。
卷六,八0三“缪芝云”
缪芝云(庭桂)大兴人。拔贡,初任长寿令。调大邑,升巴州牧。
《(民国)长寿县志》卷五《职官·知县·清》:“缪廷桂,顺天大兴县拔贡,明于吏治,士民安之。(道光)十三年任。”《(道光)巴州志》《(民国)巴中县志》均无巴州牧缪芝云相关记载,该条目可补巴州志职官遗缺。
卷七,八九八“杨廷贤”
南江杨冠山(廷贤),六岁从中江孟鹭洲(都宪)学,有神童之目。十四岁以诗寄袁简斋于随园,称其寄抱宏深,格律雅正。奇文妙句,卓卓可传。后从梁山舟侍讲学,继而交游愈广,王述庵、吴谷人、王铁夫皆其师资。与张亥白、船山,唱和更多。在都馆诸王邸第,皆以国士相待。自少咸谓掇科如拾芥,后养母不出,以贡生终。教匪之乱,曾为贼掳。逃出,献平贼十七策于大帅,多采用。《感事》云:“西川盜贼起潢池,道路惊看羽檄驰。开府正宜忧使节,果州忽报驻前师。事机到眼嗟无术,参佐当年坐误谁?至竟妖氛连八郡,万民疾首痛疮痍。”“香炉坪下结连营,坐见奇功旦晚成。抗手竟甘尊贼隶,善刀终致失长鲸。朝廷仅免诛馀孽,寇盗宁堪与质盟。常惜往时贤令尹,空谈经济博清名。”“腾腾杀雾蔽长空,潦草传闻几异同。恼我乡心空历乱,有人勋业在朦胧。无根气焰看身后,已尽功名只梦中。一树鸡栖谁耐汝,早清贤路让英雄。”“嘉陵江岸路如何,顿使乘虚贼骑过。已见传烽联锦水,更教守险失潼河。乌啼山市行人少,鬼哭春原战骨多。筑寨连营屯杀气,惊心故里尽横戈。”“才避戎车又饷车,崎岖征路八千余。难蓬阃外知兵将,自演胸中遁甲书。一战何人扬义勇,乱山劳我祭孤虚。连营漫阻星奔客,狐火狼烟要扫除。”“三川迁徒日纷纷,苦雁哀猿不可闻。七战连朝擒巨寇,中宵万马蹴重云。龙骧过处看扶来,虎卫同时几策勋。潼夔成绵禾稼遍,安全都赖德将军。”“楚塞风云望杳然,旌旗迢递接秦川。九重霄旰期朝食,万里與图归版田。民命已伤遭劫火,天心好与靖烽烟。高宗皇帝声灵在,厚泽深恩六十年。”“水塘潋滟待春耕,转眼东风布谷鸣。原上萧旗寒有色,楼头画角夜闻声。沙尘未靖三川路,征伐犹烦七省兵。欲识天狼仗弧矢,莫教轻议受降城。”
《秋怀》二首云:“秋野伤心拥翠岚,他乡作客意谁堪。蝉声断续惊愁梦,山色萧条映远潭。万恨注胸虚岁月,孤身无主任东南。何当马革将尸裹,不愧生为一世男。”“故园西望乱山平,几曲嘉陵绕县清。人户百年增万口,刀光一夕剩孤城。思乡远有流亡屋,赴急全无训练兵。落落亲朋谁好在?他时携手尽余生。”《同张船山登黑窑厂,秋眺晚归》云:“莽莽荒台墓景沉,城中原自有山林。到来颇动耕田想,高处能灰住世心。万点人烟通日气,一行峰势抱秋阴。凌空鸾鹤应相笑,回首尘缘误已深。”
杨廷贤(1782—?),派名继昂,字晦菴,号冠山,南江人,系著名女诗人杨古雪季弟,著有《冠山诗集》二卷。杨廷贤存世资料甚少,该书录其诗作12首(含卷七第949条“蜀地多虎”条目中《打虎行》),对探佚杨廷贤家世生平和诗歌艺术大有助益。
卷七,九一0“巴州王苍水”
王苍水,怀远将军三峰之仲子,颖悟绝人。年十七,拔入成均,字体遒健,有右军家风,于米家山水、东坡墨竹,皆能闯其阃奥。尤娴武事,驰马弯弓,射必中的。善短刀,手持箸作刀,令营卒攒刃击之,莫能及身。复以箸击人,约曰:“著衣为中刀。”撩腕剪颅,触手分披,将弁咋舌愧服。苍水亦以此自豪,解衣磅礴,顾盼伟如也。顾晴皋皋使闻其才,招留数月。苍水随父在边,久洞悉夷情,时当金川用兵,慷慨进攻取策,聚米扪虱,豪气无敌,终以格于儒,官不敢荐。吴白华学使深奇之,尤赏其枪法,作长歌赠之云:“泮宫先生将家子,鹊印龙钤弃如屣。学书岂为记姓名,游宦无烦去乡里。刚氏学舍低打头,终朝一餐冬一裘。关尹五千虽有待,门监七十更何求。自言少学一人敌,日高超距夜鸣镝。金梢飞袅雪锋寒,满树梨花影团擘。昨年风鹤到成都,鸟府相邀礼数殊。耻遣尺书招赞普,愿将寸组系单于。君看枪法通兵法,进攻毋狃退毋乏。守己先从养气参,乘人转为忘机洽。落雁军声京国来,拂衣归指讲堂开。挽强空负颜高誉,倚重曾需剧孟才。弓腰帕首旧装束,久戴儒冠辞部曲。虎魄当杯烂漫红,苔纹选砌森沈绿。蠹简丛残霜鬓深,阴平阁道几登临。但寻黼黻卿云手,莫论衙官屈宋心。”苍水名世沛,巴州人,官平武教谕。
《(道光)巴州志》卷六《选举志·国朝拔贡》:“王世沛,官雅州府教授。”《(民国)巴中县志》第二编《人民志下·仕进》:“王世沛,雅州府教谕。”然《(乾隆)雅州府志》查无其人,该条目文献价值尤显可贵。
卷七,一九五“李雄飞”
李雄飞,巴州人。国初为陈德门下客,德总大镇,好客养士,门下食客常数百人。雄飞美丰仪,善谈论,博学多能。德盛加礼,称为先生。一日,宴所部将士,酒酣曰:“我辈张弓挺刃,虽叨禄秩,实愧目不识丁。吾家各有子弟,何不使之读书,即以李先生为师。”皆曰:“诺。”李在军中,每闻战斗,辄惶骇惕息,得教读乐甚。久之,子弟恂恂,将佐皆喜。会江南有变,德帅师平之,将弁获女子蔡氏,国色也,献之德,德见其丰姿绝世,气度娴雅,命送太夫人所,众以为殆将纳之。踰月,德集将佐曰:“前获女子,吾以为必善女红,今老母谓其一无所能,以配将士无所用,当择无用者偶之。”一皆曰:“诺。”德曰:“今军中无用者,孰如李先生?”一乃丰其资妆,以配雄飞,诸将皆执贺焉。后雄飞顺治辛卯乡举,官山西蒲州,蔡氏封宜人。
《(乾隆)蒲州府志》卷之六《职官·知州》:“李雄飞,四川巴州举人。”《(道光)巴州志》卷七《士女志·人物·国朝》:“李雄飞,字阆仙,明进士实之四世孙。顺治辛卯科举人,官山西蒲州知府。雄飞微时,依将军陈德门下,德宾礼之,令军中子弟皆从受业;配以所获蔡氏女,厚为资谴。后雄飞登第,历仕,女亦受封。人以为美谈。李太史钟峨作《传》纪其事。”李钟峨(1661—1749),字雪原,号芝麓,通江人,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进士,任提督福建学政,官至太常寺少卿,著有《垂云亭集》存世。此条目以小说笔法,刻画历历,应源自李钟峨《李雄飞传》。
卷七,九一八“莲姑”
宋梅生太守,与前荣令许君源、教谕郭君杰楟,及诸友镜香亭联句,刻诗于石,并载《县志》。“杰楟”误书“楟杰”,时在丙子,嘉庆十一年也。《县志》即许所修,殆书手字误,纪之以待更正。按郭君巴州举人,有妹名莲姑,嘉庆七年九月,教匪陷巴州,摅之去。莲姑骂不绝口,贼褫其衣,骂愈厉,贼怒杀之,书“烈女尸”三字于背,弃路侧。郭君于五年到任,莲姑在家故及难。陆古山(光宗),风雅士也,详请旌表。荣邑邹孝廉学山,与郭君唱和诗最多,未表扬及此。吟风弄月,流连山水,何如咏歌此事,流芳远迩乎?
《(道光)荣县志》卷二十七《职官志·教谕》:“郭杰楟,巴州举人,(嘉庆)五年任。”《(道光)巴州志》卷六《选举志·国朝举人》:“郭杰椁(当作“楟”),乾隆乙卯恩科。”又该志卷七《士女志·烈女》载有“莲姑”骂贼被戕一事。
卷七,九四六“栈道图诗”
钱塘吴宜甫(振械)随父官蜀,后为山东登莱观察,著有《华宜馆甲乙稿》题陆日为(妫)《栈道图》云:“南栈北栈千峰峭,风雨骑驴日吟啸。二十年前汗漫游,今朝失喜身重到。……客行到此毛发立,剑外日落西风高。孤云两角几千丈,千梁无柱安可往?……”
该条目中“孤云两角几千丈,千梁无柱安可往”,可作为米仓道上“孤云两角”这一重要地标的文献佐证资料。
卷七,九四九“蜀地多虎”
南江忽有虎,艾某、习某往杀之。杨世焘为作《打虎行》,其父冠山和之,形容曲尽,其势如目覩。诗云:“山风猎猎山树鸣,山路崎岖断人行。踞牙锯爪斑斓虎,扑地一吼人皆惊。聚众追随远相逐,虎行缓缓故不速。直上前冈始负嵎,吞身缩爪捍其目。到此相看不敢前,虚呼空喝只徒然。勇哉艾生无客气,习生亦豪为之貳。我不死虎虎死我,有进无退何多计。持矛直至石崖间,旁人远呼尽胆寒。一跃突出天色变,矛刺虎心人臂断。习生后劲挑一矛,齐坠高冈人虎乱。虎吼一声兀不动,艾生裹臂焉知痛。抬将死虎幸生还,将须履尾一市哄。我乡百年无此物,偶有即能除其恶。嗟哉除恶岂易言,志能断臂方能搏。”
杨廷贤歌行体《打虎行》,生动描摹出艾某、习某武松打虎式的英勇行为,并以此生发开去,表明怀有“断臂”之决心才能“除恶”的道理。该条目足以表清朝中期川北地区“蜀地多虎”的生态状况,周书浩《巴中虎事》一文做了精到的剖析:“杨世焘作《打虎行》诗,其父杨冠山和之,形容曲尽,栩栩如生,其场景犹如目睹。从‘我乡百年无此物’句看,打虎事大约发生在道光年间(以杨冠山父杨玺乾隆初年遇虎时间推算),虎具体出现在当时的南江县长池乡境内(南江县三乡,长池乡为其一),乡民艾某、习某二人联手消除了虎患。”
卷七,九五五“蘸血书诗”
巴州武举刘昆,署都司签事,管乌蒙镇左营游击事。雍正八年,乌蒙倮倮叛逆,昆挺身决战,败之。次日,贼大至,众寡不敌,被数十创,遂醮血书诗于壁云:“淋淋鲜血透征衣,未死臣躯强斗持。东望贼来无将敌,西驰兵溃失军机。千年遗笑我先笑,一木难支且暂支。骨化形枯忠未补,丹心报国总难移。”书毕即死,死在呼吸,犹忍痛作韵语,奇矣。忠烈赫赫,固不以工拙论,而意思周挚,字句沉痛,读之鬼神为泣。
巴州康熙戊子科武举刘昆“蘸血书诗”的壮举,《清史稿·忠义》记述甚详:“刘昆,字玉岩,四川保宁人。由武举从军有功。雍正八年,擢权云南东乌营游击,佐总兵刘起元守城。乌蒙夷禄万福者,旧土知府万钟族弟也。先是,府隶四川,万钟数扰云南边界,云贵总督鄂尔泰擒鞫伏法,使万福父鼎坤袭职,移隶云南。时改土归流,既设东川府,次及乌蒙,改授鼎坤守备,趣赴阙。鼎坤怏怏行,密使万福煽诸蛮为乱。未发,昆密告起元为备,起元蔑视之,檄万福来见。万福惧,遂嗾众反,围府城。昆闻变,解所佩刀与妻张氏诀,出与起元商御贼策,皆不应。而游击汪仁独以抚贼说起元,起元从之,登城被贼辱。昆遂开城,率数十骑大呼赴贼,游击马秉伦与之俱。斩数百级,贼稍却。野夷数万蜂至,昆遂与秉伦相失,势益孤。转战至次日,弩穿左胁,创甚,北向再拜,割襟蘸血,大书石壁曰‘淋漓鲜血透征衣,报国丹心总不移’十四字,拔刀自刎死。贼叹其忠,以土覆之而去。”
《清史稿》叙及刘昆“割襟蘸血”书壁为十四字,该条目则录作七律一首,不知源自何处。《(民国)巴中县志》第二编《人民志上·忠义》载其事,并附《刘昆投笔辞》,与该条目所录诗文字词一致。
卷八,九九0“川楚白莲教”
川楚教匪之乱,诸大臣效力行间。惠瑶圃尚书,于丙辰春剿办枝宜、灌湾脑、凉山诸寇,复至襄阳,擒获刘起荣。及由陕入川,连灭二渠魁。郑观察成基军中作诗以志云:“川北凶渠罗冉骄,通巴仪广任逍遥。冉文俦、罗其清滋扰川北两年有余,地方受其荼毒,最惨烈焉。虎贲旧有龙骧旅,此次扫除两逆,以索伦吉林兵为得力。凤诏新加大府幖。戊午秋特命瑶圃尚书镇办川北,专剿罗冉二逆。麻坝鲸鲵能恃险,方山猿狖已纷凋。箕山分窜后,冉文俦据通江麻坝寨,罗其清占大鹞山,大兵攻克,大鹏罗其清已成瓦解之势,追至方山,全家就获。可知匝月多勋业,尤喜功成在岁朝。己未元旦,扫荡麻坝寨,生擒冉文俦,痛歼贼众。”
《听雨楼随笔》全书涉及白莲教人事的条目甚多,该条目中五条注释具体谈及白莲教首领冉文俦、罗其清被歼灭的战况经过,可与方志互参。
卷八,一0二0“巴县谢敬斋”
谢朝南,号敬斋,巴州诸生。读书锦江书院,冬寒拥絮,朗诵达旦。山长顾汝修(息存)、彭端淑(乐斋)两先生深器之。累试不售,倦于进取矣。乾隆庚寅恩科时,已七夕,诸弟子酌酒劝试,志犹未决。末座童子憨然曰:“先生此去,平地一声雷也。”雷适应声而鸣者三。共喜,促装兼程,抵省,考遗勿误。榜揭果列名。嘉庆丁巳,铨浙江龙游令,不务烦苛,与民相安。戊午甲子两为房考,时称得人,以军务积劳卒,不能归榇,士民助赙乃还葬。子一鸣,亦登嘉庆巳卯贤书。
该条目与《(道光)巴州志》卷七《士女志·人物·国朝》“谢恩(字朝南)”的记述内容大致相同。
卷八,一0二三“华阳高浣花”
华阳女高浣花,号瀚雪,杨廷贤继室。二十八岁孀居,尝割肉疗夫,纺绩课子,里中大疫,一家无恙。邻人闻空中语曰:“勿犯节妇家。”好读书,淹贯史籍,注有《读史评札》《周易述解》《杜韩诗选注》。好吟咏,有《倦绣吟》。夫故后有《鹃血余草》,善古赋,工词,能画,女子之多才艺者也。梁山舟先生序其诗,称其雄浑清挺,字字从性灵中流出,无纤毫巾帼气,诗凡八百余首。自嫌以才为累,付诸火,其子世焘,搜得遗篇,于道光丙午刻之,瀚雪夫人犹在也。所居有竹坞、石屋、金粟岩。王铁夫夫人墨琴、张船山夫人韵徵、表姊古雪夫人为之题额。世焘癸卯秋闱,卷落余房,荐而不售,今犹奋志攻苦。山舟先生作序时,年九十三,在嘉庆二十年,距今三十余年矣。
该题目与是书卷七第898条“杨廷贤”,为今人梳理杨廷贤夫妇生平和著述情况提供了翔实的文献资料。尤其是所辑高氏六首诗作,除《自白鹿矶至白螺山》《寄林韵征》两首外,《寄外》等四首孙桐生《国朝全蜀诗钞》、王也樵《诗缘正编》和李朝正、李义清《巴蜀历代名媛著作考要》俱未收录,现摘录于后。
《寄外》:“幽虫唧唧漏迢迢,刀尺声中又半宵。欲捡衣笥寻旧样,秋来恐瘦沈郎腰。”
《清明》:“平湜柳色绽鹅黄,何处看春不断肠。记取踏歌芳草路,可怜时节菜花香。”
《登晴川阁同古雪外姊》:“水天渺渺隐晴川,放眼高楼兴未阑。山翠遥连帆影落,江声远共荻光寒。菩提掩映三千界,碧玉回环十二栏。欲望潇湘最深处,模糊烟树隔郎官。”
《夔州怀少陵》:“潦倒徒怀灞上游,老来诗笔遍夔州。东屯秔稻三年熟,西阁云山万里愁。鸡栅水筒随竖子,短衣雄剑谒诸侯。移家我亦成都客,落日空登白帝楼。”
卷八,一0四五“天宝元年鬼”
乾隆初,巴州廪生王同善,授徒于东邻之侧。一日,东邻招饮,醉归,过古墓,忽见二人以礼相迎,延之入座。东邻妇望见大呼,生如梦醒,归馆。是夜梦二人投诗云:“天宝元年住此间,千秋何幸接君颜。一场好事阴人破,欲觅先生再见难。”醒而不忘,酬以诗,焚之墓前,诗云:“忆昨孤游到此间,蒙君雅爱苦相攀。偶因日暮归家急,未获登筵一霎还。”鬼固不俗,生亦多情之甚。
此条目见《(道光)巴州志》卷十《杂纪志》,所录王同善酬诗个别字词不类,“意(应作“忆”)昔孤游过此间,蒙君垂爱苦攀援。偶因日暮归家急,未获登延(应作“筵”)庆二难。”《(民国)巴中县志》第四编《志余下·述异》同前。
另,《听雨楼随笔》卷三第288条“雪蓑道人”,虽云:“巴中尝有雪蓑道人,诗文奇妙,无尘俗语。……”而据王培荀《乡园忆旧录》卷三“雪蓑道人”条目中“雪蓑道人苏洲,河南杞县,尝游巴中。嘉、隆间游历下,往来淄川、益都,人以为仙。诗文奇妙,无尘俗语。”的相关记载,该条目中的“巴中”,应作“巴地之中”解,非特指今巴中县区。
王培荀来川任职长达十四年,宦迹主要在蜀西川南一带,可能平生未曾游历至巴州,但其《寓蜀草》录存有《和赵竹庵〈巴州怀友〉分韵诗,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分韵得“烛”字》《送书硕农赴巴州任》二诗,诗句“却忆巴西多侠少,何时买犊事春耕”,至少说明“雅好修辑”的王培荀曾属意于巴中这方土地上的人事与风物。
(作者:何志平。来源:巴中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