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详细记述了民国二十八年（1939），国民参政员张澜率团视察川北的历史经过。文章重点还原了张澜在通江县麻石场、春载场及县城的视察细节，通过写诗赞扬联保主任周永乾、听取县长王蜀屏汇报及发表抗日演说等史实，展现了抗战时期川北的社会百态与民生疾苦。
缘起
抗战爆发，民众救国热情高涨,建立抗日民意机构成为民众的一致呼声。鉴于此，民国二十七年（1938）四月一日，国民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决议设立国民参政会，遴选各界知名人士为参政员。在该年六月二十一日公布的第一届参政员名单中，张澜名列其中。
国民参政会系国民政府设立的各党派参政议政最高咨询机关和议会机构。根据《国民参政会组织条例》，国民参政会有听取国民政府施政报告、询问、建议之权，但所通过的决议案对国民政府并无强制执行的权力。
设立国民参政会，旨在集思广益，凝聚各方力量抗日。要坚持长久抗战，把大后方四川等地建设好至关重要。位于中国西南的四川能否成为民族复兴之地，就成为当局和各界有识之士关注的问题。然而彼时的四川匪患不绝，社会动荡不安，苛税重赋，民不聊生。匪患根治、财政清理、纲纪整饬、民众减负……刻不容缓。在一些社会精英倡议下，民国二十八年（1939）二月十七日，一届三次国民参政会推选熟悉川康情形暨对各项建设有特殊学识、经验的参政员同人，组建“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期成会”，督促政府推进川、康二省建设，以增强抗战及建国力量。此次国民参政会休会后，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期成会立即组建“川康建设视察团”，赴川、康二省视察，并要求视察团成员根据在各地的视察情况，拟定川、康二省建设方案，便于政府采纳施行。
三月二日，国民参政会议长蒋介石指定邵从恩、张澜、李璜、曾琦、黄炎培、梁漱溟、晏阳初、吴玉章、陈豹隐、胡景伊、范锐、杨端六、高惜冰、许孝炎十四人为川康建设期成会会员，自任会长，指定李璜、黄炎培为“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视察团”团长、副团长。
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视察团规定在川、康二省的视察时间为两月（时间太短，各组视察员日后均超过规定时限）。鉴于视察时间紧迫、视察任务繁重，视察团将四川、西康二省划为川东、川南、川西、川北、雅安、西昌六个视察区，川东、川南、川西、川北四个视察区各由一个视察组视察，雅安、西昌二视察区由一个视察组视察。张澜被指定为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视察团第四组（即北路组）组长，负责视察川北。参与该组视察的还有国民参政会参政员马亮、章伯钧、刘叔模。该组职员有访问干事苏光弼、吴超然、杨克礼，庶务干事任栗，内政部科长宋珉为协助视察员。该组九人，除参政员刘叔模请假未参加外，其余八人均始终其事。
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视察团第四组视察范围为四川省第十一行政督察区（治南充）、第十二行政督察区（治遂宁）、第十四行政督察区（治剑阁）、第十五行政督察区（治达县），计四个行政督察专区、三十三个县。
因视察时限紧迫及所视察的四个行政督察专区交通不便，张澜与该组成员商议，该组再分小组视察四个行政督察专区内重要之县，特派访问干事吴超然、杨克礼二人另组小组，视察岳池、西充、南部、开江、万源、南江、平武、北川、江油、彰明（1959年并入江油）、中江、安岳、乐至十三县，余者视察南充、武胜、营山、蓬安、仪陇、遂宁、蓬溪、射洪、三台、潼南（今重庆市潼南区）、盐亭、剑阁、苍溪、阆中、广元、昭化（今广元市昭化区）、达县、宣汉、通江、巴中二十县（日后抵达射洪县时，又另派访问干事苏光弼视察蓬溪县）。
时年六十七岁的张澜，历时七十余日，与国民参政会同仁马亮、章伯钧对十九县进行视察。之后，与吴超然、杨克礼于合川县（今重庆市合川区）相聚，返回重庆。
本文钩稽散佚在尘埃中的零星史料，以张澜在通江县视察时途经麻石、春载等地为线索，连缀被岁月风化、支离破碎的日常生活片段，还原视察的事实真相与彼时的历史情境，以期管窥一个时代的侧面。
写诗赞扬联保主任
三月二十日，张澜一行从重庆出发，北行，月末至达县。
张澜一行视察各县内容计分吏治、兵役、治安、禁烟禁毒、财政民生、经济建设、教育等事项。视察方法计分“直接考察”“听取汇报”“会谈”“阅卷”“访问”五种，因人因事而异，不拘泥于某种方法。出于需要，重要、复杂事项采取多种方法“视察”。
视察达县之后，张澜一行前往宣汉县视察。四月二日离开宣汉县境，又前往通江县。途中虽然有滑竿坐，但因道路崎岖，很多时候都是步行。张澜长袍马褂，便帽布鞋，尽管拄着拐杖，但是精神矍铄、步履从容。当日从马渡关（今宣汉县马渡关镇治地）出发，经岩口（今平昌县岩口镇治地，时属巴中县），土地堡（今平昌县笔山镇治地，时属巴中县），下土门（今通江县铁佛镇土门村），长途跋涉近百里，傍晚到达刘坪场（今通江县铁佛镇治地）歇脚。
次日，张澜一行前往麻石场（今通江县麻石镇治地）。经过街楼（今通江县麻石镇马三垭村），中午至目的地。麻石场时属通江县一区麻竹土联保治地，下辖十四保，联保公署设麻石场三圣宫。
在麻石场，张澜在三圣宫接见了麻竹土联保主任兼地方自卫预备队队长周永乾（字鼎新）。周永乾见张澜平易近人，作风务实，便将壮丁抽派、税赋征收、禁烟及地方治安等事项如实向张澜作了介绍，其中详细汇报了民国二十六年（1937）以来，土匪谢俊臣从县南澌滩河入境，经刘坪场，屡次骚扰麻石场，去年（1938年）十月，麻竹土联保自卫预备队协助县常备队（保安大队），彻底清剿了该股土匪，地方安靖。
涉及敏感话题征兵、征军粮，张澜问周永乾，大敌当前有何打算，周永乾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膛，斩钉截铁地说：“巍巍大巴山是抵御倭寇的天然防线。如倭寇来犯，我愿率联保壮丁战死沙场，誓以大巴山为坟墓！”
通江县一区麻竹土联保主任周永乾毫无隐讳、毫不粉饰地汇报当地民众疾苦以及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奔赴抗战前线慷慨激昂地表态，给张澜留下深刻印象，他离开通江前往巴中县视察前夜，在位于县城诺江公园（今列宁公园）的客舍，再次想起周永乾这个耿直、血性的巴山汉子，夜不能寐。黯淡的油灯下，他挥毫写下：
北来千里节重持，跋涉崎岖未觉疲。
隐树山禽呼老怪，撑空岭石骇孤危。
近边草木春迟到，久困人民痛不知。
独喜通江周队长，愿将巴岭葬男儿。
这首题为《由宣汉赴通江》的诗大意是：受国民参政会委派，肩负视察各县重任，跋山涉水来到川北边远山区。为了解各地的真实情况，在崎岖的山道上奔走，再累也不感到疲倦。川北山区的风景真美啊！隐藏在树林里的鸟儿一声声鸣叫，似乎在呼唤“老作怪”（原诗句自注“禽声为‘老作怪’”），路途像刀剑一样耸立的山岩摇摇欲坠，令人提心吊胆。接近边远山区的草木迟迟不肯生长，是因为春风吹不到的原因（原诗句每字下都加有着重号）。百姓的疾苦长久不能解除，是上面的官僚不了解下情。我特别喜欢通江的周队长，他不畏言论禁锢，不计个人安危，如实反映百姓苦难的生活情况；他不贪生怕死，愿为抗日捐躯的铮铮誓言令人钦佩（原诗句自注“时巴山设防，周云如倭寇来犯，誓以巴山为坟墓”）。
从达县开始视察以来，张澜每经过一些大的乡场，都要到学校向师生宣讲“读书救国”道理。一路走来，他看到沿途人烟稀少，土地荒芜，无人生产，也不见一头耕牛，心里十分难过。每到一地，他都要详细了解百姓生产生活情况。明明百姓日子过得很苦，一些地方官员在汇报时却说百姓吃穿不成问题；明明百姓有苦无处说、有冤无处申，一些地方官员偏偏却说各级官吏廉洁奉公、亲民爱民。到通江县麻石场时，不愿弄虚作假的联保主任周永乾，如实反映了当地百姓食不果腹的情况。张澜对口是心非、爱说假话的人十分反感。而麻竹土联保主任周永乾敢说真话，揭露了地方存在的诸多亟须解决的棘手问题。联保主任周永乾因清匪、禁烟，名震一方；对鱼肉乡民的少数保长、甲长及富人大胆惩治，其公正严明、铁面无私的行为，被当地人誉为“周包公”。特别又是在国难当头，愿意奔赴疆场、舍生忘死的英雄气概与大丈夫形象在张澜脑海萦绕，挥之不去。故离开通江前夜，于客舍作《由宣汉赴通江》诗。诗中既有沿途见闻和感受，也赞扬了实事求是、疾恶如仇、敢于担当的“周队长”。
视察春载码头、市场
晌午，张澜一行离开麻石场，西行，前往春载场（今通江县春在镇治地）。
春载场位于县城之南通江河畔，与县城一山之隔——翻越梨树垭，下坡经南门渡过河，即入县城。
春载场原名木溪浩。原老场在木溪与通江河交合处的黄梁坎下龙王庙一侧。此处是通往麻石场、檬子垭（今广纳镇檬子垭村，时属巴中县飞地）的必经之地。因附近溪流深潭中有乌木，故名“木溪”。浩者，大水貌。雨季山洪暴发，木溪水势汹涌，谓之“木溪浩”。民国十七年（1928）夏，一场洪水几乎将老场房屋一扫而光。水退，团正程天鉴站在被洪水洗劫后的老街察看水位，他与当地乡绅商议，决定把场镇迁移至九根渡对面的大锣坝。大锣坝紧靠通江河，远离木溪浩。遭受水灾的乡民同意重新选址建场。不久，程天鉴召集附近民工，每日数百人上工，在大锣坝兴建新场。次年春，当新场雏形已具时，再把老场未被洪水冲走的文昌宫、戏楼迁来，新场就有了规模与气象。新场开业时，程天鉴邀请通江县知事张纪贤主持开场仪式。张纪贤见大河中流，舟楫穿梭，河边停满大小船只，码头上骡马、背佬二往来不绝，遂取“春载满归”之意，将新场命名“春载”。当日，麻石场、老官庙（今广纳镇治地）、毛浴镇（“镇”即市场，毛浴镇即今毛浴镇治地）、瓦石铺（今瓦室镇治地）的一些头面人物与商家前来赶场庆贺；县城戏班子也被程天鉴请来，连续唱了十五天“人大戏”。
新场建成，日渐繁荣。民国廿五年（1936）二月，通江县根据省政府政令在全县推行“联保制”，设“老（官庙）木（溪浩）新（场）梓（潼庙）联保”。因忌讳“老木”（棺材的俗称）二字不吉利，随后正式启用“春载”地名，将“老木新梓联保”改为“老春新梓联保”，并付诸公文，为官方认可。自此，木溪浩只在民间传呼。老春新梓联保由老官庙、春载场、新场（今广纳镇东山村）、梓潼庙（今广纳镇梓潼村）合组，属通江县一区。
张澜一行离开麻石场，经寨梁上、高石梯、营盘梁、竹子坎、张爷庙、梓潼宫梁、周家梁、赵家坪、黄梁坎、木溪浩，几乎全是平路和下坡路，很快就到了大锣坝春载新场。客长高金堂、乡绅袁九如热情接待了张澜一行。张澜顾不上休息，在高金堂、袁九如陪同下，视察码头、市场。
因新场所在位置大锣坝紧邻通江河，新场街道外侧的鲤鱼坝堆满了上游漂来的和当地的竹筏、木排，浅水边停泊着大大小小各种船只。陪同的人向张澜一行介绍，只待夏季涨水，木排、竹筏、大小船只就会顺流而下，将聚集此地的木材、皮货、桐油、茶叶、黑耳、白耳、棉花及中药材运往重庆，再将下游各口岸的盐巴、瓷器、蔗糖、洋布运回来。到县城码头和本县最大的毛浴码头，来回所有货船必经此地，春载场也就成了县内繁华的水码头。
张澜看到，临河一边的滩地上，一字形分布着十多个土墙、茅草盖顶的饮食店，专卖白米干饭，供应过往船上的水手、客商食用。船一靠岸，店里的妇人便争相喊客：“精米干饭！精米干饭！刚刚煮熟的精米干饭，上气就吃。各位客客吔，来这里吃哦！”招客揽生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河滩。陪同的人向张澜一行介绍，店里卖的米饭，满满一大碗，叫“帽儿头”，吃了不够的话，还可以添加；饭量大的船夫，往往要吃两个“帽儿头”。
张澜一听，会心一笑。他手拄拐杖，步子稳当，向新街走去。
新街不到二十户人家，但每户居民都有店铺，经营日用百货。县城有的货物，这里也能买到。烟户虽少，但流动人口川流不息，从早至晚，街上都有人经过。
张澜一边走，一边捋着长长的胡子，赞叹：“好地方！好地方！”陪同的人不失时机地向张澜一行介绍：“此地旧名木溪浩，现在叫春载场。旧名、新名都在叫。”张澜停下脚步，沉吟片刻，说：“木生于春，春日载阳。草木逢春而生，万物随阳而泰。叫做‘春载’，这名字取得有意思，寓意市场兴盛、水运畅通、码头繁荣。”随行者连连称是。
接下来，张澜站在街边听客长高金堂介绍当地情况，内容涉及税收、治安、民生等。
傍晚，张澜一行乘船过河前往县城——从九根渡上坡翻过梨树垭，下行三四里路就拢县城。
听县长汇报 邀士绅座谈
四日，张澜邀请县城部分士绅及民众代表座谈，人选由县政府选定并通知。
士绅及民众代表发言前，县长王蜀屏介绍全县情况，各机关、法团负责人汇报相关工作。王蜀屏以招抚县内土匪有口皆碑，亦毁誉参半。当时，他在通江的政绩为“能招抚匪而使地方初安”。其方法是“以匪首为各区预备队队长，即就共枪支、匪徒，编为预备队”，县政府则“听其抽收‘过道捐’，以养招抚之匪”。
王蜀屏说，通江地处边陲，界连秦省（陕西之别称）巴山，幅员过大，人民稀少，交通不便。“赤祸”（指红军到通江）以后，全县人口二十三万三千零九十二人，约计男子只占女人的五分之二，尤其壮丁太少，因赤军残杀裹挟所致（此说乃污蔑红军）。县境由南至北纵六百一十里、由西向东四百余里。东路界抵汉中所属镇巴、西乡大巴山，北路界抵南郑巴山。其中未开垦荒山约占十分之六、旱地十分之三、水田十分之一。东路洪口、竹峪关、钢溪河、什字坝、朱元庙、两河口，特产银耳、铁矿、桐油、茶叶、黑耳、药材。铁矿业已开设小厂十余处，每年产值十万元以上。北路马家坪、草池坝、涪阳坝、陈河场、土墙坪，白耳为大宗，每年出产约计不下三十万元。其余漆、药材、桐油、铁锡银矿及过去竹料纸厂甚富，无力开采。药材惟杜仲、大黄、党参、泡参、天麻、细辛、柴胡、黄柏、厚朴、姜朴、前胡、吴芋为大宗。出产虽多，人民不得为利。其原因由于通江盐、布概属外商输入，通地产品多由外商操纵，利源外溢，故“产富民贫”。通江气候温，民业农，民性懒。上路（即东、北两路，指位于川陕交界处的部分保甲）人民野蛮，不明法令。因地广人稀、田产甚多，养成惰性。最大问题是教育不普及，全县仅有高小一堂。东、北两路的上段二十余场，现在初小皆无，以致地方联保人才缺乏。更兼通江县城偏居西南，东北两路，鞭长莫及，管理不周。前月县政会议建议撤区，扩大联保，已呈报，曾奉核示。依个人之见，吾通江幅员辽阔，撤区不如分县，以东路苦草坝（今永安镇）距城一百四十里分设一县，北路三区所属平溪坝（今诺水河镇）分设一县。俾受理便利，教育普及，再移民开垦，使人获其利，则可造成富庶区域。眼下，痛苦莫过于农民——拉伕病农、粮不平均有病于农、股匪病农、大灾病农。大兵之后（指红军撤离通江），更遭荒年（指民国二十五年、二十六年特大旱灾），人民财力，破产无余。县境居民之有耕牛者，十不得一；有猪者，十仅四五；而猪牛俱全，则称“富有”。
王蜀屏介绍县情后，亦提出一些问题，恳请张澜一行转呈省政府或中央政府解决。这些“问题”是：
通江上年（1938年）谷米丰收，谷贱伤农。县政府如救济农村，提高市价，采购军谷，以期双方兼顾。县政府出资十五万元购买米谷，哪知采买委员从中舞弊渔利，然后转售公家，现在谷石市价较以前提高，而政府正集中购军谷，受莫大损失。恳请省政府给予购买军谷的补助。
豁免征调协筑汉渝公路（汉中至重庆公路，该年二月开工，系抗战运输军用物资的通道）工人。通江壮丁伤亡，十居八九。至修县道及完成兵役，已苦不敷分配，勉为共难，委实无法应命。请求转免征调，以苏民困。
近日交通部及省府建（设）厅，派员采买电杆木材，保甲人员无不遵命照办。惟乡村木材经“共难”（指红军到通江）以后，砍伐过多，沿路一带林木，均不适用。须赴十里或二十里外伐就，连至路线，始完成任务。而砍伐木材，间有弯度者或较小规定尺码者，采买委员即故意刁难，任意选择，有伐运数十根而始收数根者。保甲人员及一般人民无不痛苦万分，无法述诉。甚至照规定价格每根一元二角而不付款，请求设法纠正，以纾民困。
通江地接巴山要防，恳请中央拨款增修汉渝公路通江支线。
张澜一行代表国民参政会到通江视察，犹如“钦差”莅临通江，引起通江县政府高度重视，县长把能解决不能解决的问题提出来，希望通过视察组掌握情况后，转呈省政府或中央政府。
随后，各机关、法团负责人及士绅发言。
县税务征榷员说，通江东路为产铁区，产量丰富，铁质纯良，如能由公家接济小商资本，预可扩铁矿四十架，按每厂矿营业半年计算，可出铁一千一百四十万斤。当此抗战期间，可增加抗战建国资源，政府应补助县内九家矿厂。通江铁矿应请由中央派员到地方勘察，如能适用机械采矿法，则运矿山脉百余里，沿线可修成铁道。
一士绅补充说，通江土质肥美，物产丰富。县北煤、铁矿量极佳，煤矿露出地面者人可俯拾。去年陕西行营所派调查煤矿家云，铁质平均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其最佳者达百分之六十。至于白耳、黑耳、茶、漆、白蜡、黄蜡、桐油、棉花、药材等，产量亦极丰富。土造纸亦不劣。惟惜尚未大量经营。政府如能大量投资，派遣技术人员指导改良，当可获利数百万元。至于农田产谷甚多，交通不便，无法运出。若能修筑公路连接汉渝公路，则于我县各种经济建设，均获无穷之利。
县政府三科（分管教育、建设事项）工作人员说，东、北两路上段二十余保，竟无一所初小。全县教育经费仅有一万七千余元（张澜根据掌握的情况，日后将其与相邻的巴中、南江、万源相比，当时通江县教育经费最少）。请设立省立通江中学；通江物产丰富，可以开发，拟请由省拨款设法增设边区实业、农林等校，以培养边区人才、提高边区文化。
士绅纷纷提议，缩编联保（全县联保三十四个），裁减区署（全县行政区署四个），增设二县——在东路苦草坝分设一县，在北路平溪坝分设一县，原因乃县域辽阔，交通不便，管理难周。
所有参会者发言，访问干事苏光弼、协助视察员宋珉均作详细记录，以备查用。
诺江公园里的激情演说
五日上午，张澜在县长王蜀屏陪同下，在县城诺江公园演说，宣传抗日救国思想。提前获知消息的各机关、法团公职人员，学校师生及县城居民奔走相告，公园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张澜说，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大敌当前，军、政领导和工、商、学、民各界人士应团结一心，合力抗日。执政者要清政爱民，工、商各界要搞好工作，工、农要努力搞好生产，大家应供应抗战所需财力、物力、人力。学生除努力学习外，应于假日开展救亡宣传，唤醒广大民众。要发扬民族传统，抗敌卫国，早日打败倭寇，建设一个伟大的中国。
张澜根据当时的严峻形势，还阐述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重要性。他解释《论语》“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指出，为了真理、正义，要不怕威逼、利诱，要勇往直前、身体力行，抗日救国不能只在墙上贴几张抗日标语就算完事。
最后，张澜痛陈民苦，指出久困的农民已陷于不知其痛苦的麻木中。自入通江地界，张澜一行发现沿途熟荒地（耕种过的土地不再耕种）特别多，约占十分之四五的土地撂荒，无人耕种，满目荒凉，一派萧条。针对这些现象，他愤慨地指出：“‘县境居民之有耕牛者，十不得一’。没有耕牛，农民怎么种庄稼？”张澜要求地方官员要关心民瘼，发动百姓生产，首先解决温饱问题，维系社会稳定，并就自己掌握的情况，对财政民生、经济建设等事项提出意见和建议。
演说结束，张澜一行离开通江县城，前往巴中县视察。
两个多月的视察，张澜一面宣传“抗战救国”思想，一面调查各地吏治、兵役、民生、治安等情况。所到之处，或慰藉贫苦，或抨击弊政，斥责不称职官员，将视察所见所闻责成随行访问干事写成书面报告，与马亮、章伯钧审定后，提交川康建设期成会。各组参政员视察结束，均搜集了大量真实、丰富的原始材料。川康建设期成会根据各路视察组负责人提交的报告，制定了《川康建设方案》，内容涉及行政组织、兵役、财政、民生、治安、经济建设、禁烟、教育、夷务、川康边区司法等问题。在一届四次国民参政会上，该《方案》获一致通过。
视察期间，张澜随感成吟，得诗二十一首，自称“雪泥鸿爪之念也”。这些诗真实记录了对吏治、民生等方面考察的所见所思，吏治腐败、匪盗猖獗、人民苦难的情景跃然纸上，不忍卒读。
（作者：周书浩，来源：巴蜀文史 公众号）
参考文献：
1.赵潘《张澜到通江考察农民的生活》，载《通江文史资料》第一辑，通江县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1985年。
2.余科杰《张澜评传》，群言出版社，2002年。
3.赵明皓《春载与春在》，载《擂鼓寨村史》，1996年。
4.《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视察团报告书》，国民参政会川康建设视察团编印，中华民国二十八年八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