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抗美援朝故事二则

一、炸不停的火车

1950年11月的一天夜晚,我们志愿军12军某师某独立高炮营的300多名官兵,于拂晓时分开到了朝鲜的高原(地名)火车站。当时我是营部的无线电通讯员。我们的任务,就是用10门“三七”口径的小高射炮和10挺重机枪,阻挠美军“堡垒式”飞机对该火车站的轮番轰炸,确保火车每天能夜间过站。这个小站,是我方军用物资的运输咽喉,若保不住其后果很难设想。火车站附近是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平原,前几天已被敌机炸成一片坑坑洼洼的焦土,只剩下一堆堆横七竖八的铁轨;火车站周围是几座不高的小山,被炸得象剥了皮的石榴,看不见什么树木和青草,唯一还存在的是几个可以躲人和停车的山洞。我们一到站,就将早已伪装好的高射炮和重机枪架设在较高而又隐蔽的洞口。象猎人一样等待着猎物的到来,象卫士一样保护着山下成千的朝鲜男女和志愿军战士拚命地抢修铁路。翌日天刚大亮,我们就听到了敌机的轰鸣声,那声音震得山头都在颤抖。当三架五个头的敌机肆无忌惮地俯冲投弹时,突然遭到了我们高炮的猛烈射击,敌机顿时都象突然中弹的野兽,弹未投完就慌忙地逃走了。过了不到半个钟头,又有9架同类型飞机出现在我们的头顶,疯狂地向我们报复,在高空投完了一批又一批的炸弹。由于我们当时的炮营是刚组建的,装备非常差,所用的高炮和机枪都是解放战争时期缴获来的,口径小射程低。狡猾的敌机欺负我们打不着他们,所以都在高空把弹投完了才洋洋得意地离去。又过了一小时左右,27架敌机象乌鸦一样飞到了我们的上空,在我们激烈地炮火仰射下,在高空滥炸了十分钟左右才飞走。那时火车站到处是炸弹的轰鸣、泥石的飞溅,硝烟笼罩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烟雾稍散后,我们看到了刚修复的路基被炸垮了,刚铺好的铁轨被炸飞了。唯有不怕死的中朝军民还在拚命地抢修铁路,还在尽力地抢救伤员。自我们的高炮出现后,敌机每天至少要来轮番轰炸十次以上。但不管他们怎么轰炸,都没有炸退我们护站的决心,没有炸散修路的军民,没有炸停每夜过站的火车。衣管每天都有一些人伤亡,都有不少人顾不上吞炒面、喝冷水,但是大家依然象铁罗汉一样日夜奋战在抢修铁路的战场。我们营就这样为阻挠敌机的低空轰炸,在敌炸我修的激烈战斗中,坚持了整整八天八夜。敌机拿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从第九天起也就未轻易飞来了。当晚,我们营满怀胜利的喜悦开赴了新的战场。

二、汉江防空阻击战

高原火车站固守任务胜利完成后,我们营得到了半天的休整,同时师部给我们送来了12门大口径高射炮和12挺“美国式”重机枪。大家看到新装备后,都喜欢得狂蹦乱跳。当夜我们又奉命赶到了名叫延送浦里(地名)的汉江桥。汉江桥是一座夹在两山我方阵地之间,仅百米长的公路小桥(江水深约十米),是原桥被敌机炸毁后才抢修的简易公路桥。它是通往离桥十公里远的宪里飞机场的唯一山间通道,桥两头的高山是防空护场的天然屏障。我们营的任务,就是死保这座小桥的车辆畅通,封死汉江桥上空的敌机,不让它们轰炸该桥和宪里飞机场。我们赶到后,气未喘匀,就立即按实战需要在两山布好了交叉火网。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我们正在吞咽雪拌炒面时,敌军的27架“鞍马式”轰炸机就耀武扬威地飞临了桥的上空,它们既想炸桥又想去炸飞机场。前机刚试探性地飞到桥上空,就被我营强大的交叉火网击落。后面的敌机看势不妙,乱扔了一些炸弹就慌忙地飞走了。敌人这架“鞍马式”飞机被击落在离桥千米远的我方阵地上,飞行员跳伞逃命后不知去向。过了不到20分钟,敌人的9架“鞍马式”飞机和1架直升机又飞来了,轰炸机对桥附近的山地不停地轰炸,直升机象偷儿一样不停地上下左右盘旋,好象是在寻找被我们击落的飞行员。我们用密集炮火狠揍轰炸机的同时,准确无误地击落了直升飞机。直升飞机象一团带铅的火球轰隆一声砸落在山上,飞行人员象两头黑熊一前一后的被摔死在地上。其余敌机都怕被击落,惶惶恐恐地升高远逃了。半小时后,又来20多架敌机扑向桥附近的上空,对山头山谷疯狂地乱炸,被我们先后击伤8架后,都失魂落魄地逃之夭夭了。这天,我们营仅七、八个小时就击落敌机2架、击伤敌机8架,且无一人一炮受损,创造了我营开战以来的辉煌成绩。师部当晚电令嘉奖我们全营官兵,并记了集体二等功一次。

此后,我们营就这样在敌机每天的轮番轰炸中,坚持了近两个月时间。敌机始终没有越过汉江桥上空一步,始终没能炸毁汉江桥和宪里飞机场。我们营再一次荣获了师部的嘉奖。

(蒋吉慎,原籍四川渠县城东乡人,后转入南江县工作,1980年退休;赵子爵根据蒋吉慎同志在朝鲜战场的战事回忆整理)

THE END
打赏
海报
忆抗美援朝故事二则
一、炸不停的火车 1950年11月的一天夜晚,我们志愿军12军某师某独立高炮营的300多名官兵,于拂晓时分开到了朝鲜的高原(地名)火车站。当时我是营部的……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