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阳初与梁漱溟的会见

去年7月的一天下午,一辆小轿车朝复兴门外大街疾驰而来。车中坐着一位播播白发的长者,他就是世界著名平民教育家晏阳初先生。晏先生是应我国全国人大常委会之邀回国访问的。几天里,他参观访问了许多地方,这对于一位且届期颐之年的老人来说该是够辛苦的了,然而他还有一个重大心愿,就是希望能有机会拜会梁漱溟先生。从40年代定居美国以后,几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追忆早年那些共同从事乡村建设的老朋友们。今天,晏阳初先生终于有了实现夙愿的机会,他们两人约定下午5时在梁先生家晤面。

梁先生那天下午很早就等候在客厅里。虽然由于年事已高,他已免掉一些外出活动,有时甚至闭门谢客,但今天老人显得异常高兴。他穿着一套整洁簇新的中山装,迎候老朋友的到来。

“你好!”“你好!”门刚一打开,两位老人的手就紧紧攥在一起了,互致问候。梁先生紧握着晏先生的手,将老朋友让进客厅。

“梁老,我们两人都生于1893年,又都从事过乡村建设运动,真是奇缘。我们就彼此称兄道弟吧!”晏先生还是当年那种幽默的健谈风采。梁先生微笑着,连连点头说:“是啊!我们两人今年都是94岁,是真正的兄弟,手足之情!”接着晏先生讲述了自己在海外工作的简况,并介绍了设在菲律宾境内的国际乡村建设学院。他说:“我几十年从事乡村建设运动,到今天问心无愧。力恶不出己,一心为平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所求。”晏先生侃侃谈来,有条不紊。梁先生平静地倾听着,他称赞晏先生在将近70年的时间里坚韧不拔、百折不挠从事平民教育的奋斗精神。当年晏阳初在河北定县为实验县从事乡村改造,梁先生在山东邹平从事乡村建设,东西呼应,互相交流,目的都是为了振兴中国贫穷落后的农村。

话题转到晏先生这次回国访间的感受,晏先生说:“我前年曾回来过一次,这次又能回国访问,机会难得。祖国的变化的确很大。中共中央雄才大略,制订了改革开放的政策,局面为之一
新。邓小平先生真是具有伟大的气魄和求实的科学精神,这是本世纪内世界上发生的一大奇迹!”晏先生说:“中国历史悠久、幅员广大,应该跻身于世界强国之林。要强大就必须振兴经济,要振兴经济,就必须发展教育事业。这几年中国的教育事业有了长足进展。现在有些地方正在进行的教育试点工作很有意义。中国应该开发农村,首先是提高人民群众的文化素质。我这次回国访问中的一个重大收获就是强烈地感觉到我应该好好地虚心学习,人应活到老,学到老,真希望以后再有机会回祖国看看!”梁先生说:“会的,会有机会再回来的,我等待着再一次与你会面。”他吩咐孙女倒了两杯桔子汁饮料,梁先生一杯在握,一杯递给晏先生,他们以此当酒,碰杯祝福。晏先生一饮而尽,高兴地说:“这叫做酒逢知己饮,话逢知己说。我们在一起,越谈越投机。”

梁先生告诉老朋友,近年来他身体虽时沾微恙,但注意实践养身之道,尚称耳聪目明,记忆清晰。前几年还受聘担任了中国文化书院院务委员会主席之职,并去书院讲课。晏先生早就听说现在国内十分重视梁先生的学术活动,便问梁先生近来又出版了哪些著作。梁先生回答说:“近年来出版了《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人心与人生》、《东方学术概观》、《中国文化要义》、《我的努力与反省》,《忆往谈录》一也将面世,《梁漱溟教育文集》也将出版。”晏先生欢喜地听着,并祝贺梁先生富有成果的学术活动。他嘱咐梁先生注意摄养,为祖国文化的繁荣昌盛作出更大的贡献。

晏先生起身要告辞了,他们的双手再次紧攥在一起,互道珍重!

(宋恩荣 夏辉映,原载《光明日报》1988年5月21日第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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