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委会为民请命

天不相蜀,祸乱频仍,扰攘干戈,迄无宁岁。今年天灾又见告矣。哀哉吾民,莫知死所。然以全川而论,川东水陆交通,工商业尚称发达,川西川南土地较肥,生产较高。惟我川北各县,地当秦陇山脉交错之区,土地最为硗薄,雨量亦复稀少。居民业农,鲜营工商,地瘠民贫,朝夕力作,虽遇丰年,尚难一饱,设遭凶岁,每致流离,道殣相望。征诸往者,固已然矣。加以年来战争不息,兵来匪去,杼轴为空,民间元气,剥丧无余。本年自春至夏,密云不雨,亢旱为灾。各地稻谷,有全未栽种者,有栽种仅十分之一二而结实无多者。入夏以来,骄阳尤烈,所种杂谷,亦多枯萎。夏秋之交,偶有雨泽,为时已晚,补种无望。就全道计之,其旱区之广,已达二十余县之多。其受灾之民,当在百数十万以上。灾情奇重,历来未有,以素无盖藏之氓,复丁此奇荒之岁,嗷嗷待哺,求死无方,非有大宗赈款源源接济,恐此穷困饥氓,早晚不散四方,即填沟壑,其惨况真有不堪言状者矣。

本会赓续组织成立以来,迭经北道旅省人士集议,决以来会原来保存赈款四万余元,先就被灾各县分别轻重,散放急赈。灾巨款微,譬若车薪救以杯水,有何裨益,终兆如焚。切望我中央政府暨内政部、财政部、赈务处,轸念灾黎,筹拨巨款,并照从前赈灾成案,在海关附加赈款,期集成数,陆续颁发,俾资救济。望我各级党部、各省政府、各军政长官、各慈善团体、各殷富绅商,慨然捐助赈款,或代为募集赈款。义浆仁粟,渥赐宏施,俾此灾氓,甦生有庆。此则本会为民请命,馨香祷祝立予施行者一也。

再,本会迭次集议,据各县代表陈述苦况,有咨嗟太息,谓更甚于天灾者,则以各地赋税繁重,征敛无时。正粮之外,继以杂收,常捐之后,复加特派。名目猥多,机关稠叠。小民终岁勤劳,罄其力之所入,不足以供军用之需。综计各县每年征收总额,虽数量多寡不一,大都悉皆过应征各副税额十倍至二十倍以上。膏血有限,取求无穷,民力竭矣。昊天不吊,又降鞠汹,伤此灾黎,无术自救。而饷需孔亟,追乎不免,譬如久病之夫,责以负重行远,有速其死而已。夫“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饥累交迫,流亡相继,辑安之不暇,何能赈济?又民犹水也,既可载舟又可覆舟。自来斩木揭竿之举,往往见于凶年。一日不食则饥,苟无乐生之心,则民气易动而难静也。防患未然,要在毋令失所。切望我驻军首长,为维护地方计,为培养饷源计,各就征收款项,权其轻重缓急,或力予蠲除,或特加裁减。俾此啼饥之民,稍有一线生机得苟全其性命。此侧本会为民请命,所馨香祷祝力予施行者又一也。

窃以建国要议,首重民生。前蒙中央特派员孙铭氏来川问民疾苦,各地灾况,业经据情入告,洞悉无遗。当轴诸公,必有硕筹伟划,出民水火之中,解其倒悬之厄。至吾川军政当局,本属乡人,爱护桑梓具有同情。近且倡议裁兵,垂为定论。裁兵所以节饷,节用即能爱人。为灾民减少一分之负担,即多留一分之元气。当仁不让,已可断言。惟救灾如焚,切盼膏泽之早降耳。

本会偏于一隅,能力鲜薄,见闻尤隘。全赖各地士绅及民众团体,共督爱乡之谊,速为自救之谋。凡有可以解除灾民之痛苦及扶助赈务之进行者,均可同声呼吁,急起直追,群策群力,收效自易。合并附言,统希垂察。临电迫切,无任屏营!

四川嘉陵道赈务委员会叩 东印

(原载民国十七年十一月十日《民视日报》)

注释:这是一篇重要的历史文献,作者不详。有两点值得注意:一是真实地反映了 1928 年川北一带旱灾严重的情况;二是比旱灾更为严重的是军阀的横征暴敛,副税比正税多 10 至 20 倍。“民力竭矣”,可能走“揭竿而起”的路。四年后,红军入川北,农民燃起了反抗烈火,果不出作者所料。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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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委会为民请命
天不相蜀,祸乱频仍,扰攘干戈,迄无宁岁。今年天灾又见告矣。哀哉吾民,莫知死所。然以全川而论,川东水陆交通,工商业尚称发达,川西川南土地较肥,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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