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中南龛石窟第137号龛龛楣所刻《南龛题名记》,镌于唐僖宗中和四年(884),由尚书右丞判户部张祎撰文。该题记以亲历者视角,记录了黄巢起义后僖宗奔蜀、官员随迁及途中遭遇军变等重要史事,关联张祎、张暖、封舜卿、张曙等多位历史人物,是一则反映唐末政治动荡与人口迁徙的珍贵摩崖文献。本文拟结合题记文本与相关史料,对其中涉及的历史人物与事件进行梳理与考辨,以期揭示该题记的历史价值。

南龛137号龛与《南龛题名记》
南龛石窟位于巴中市巴州区城南1公里化成山腹,始凿于隋代,盛镌于唐代,续刻于宋,经历代增刻,逐渐形成规模宏大、造像丰富的石窟群,为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石窟遗存。
南龛137号龛位于南龛石窟神仙坡北段,园门外北端第二龛,是一处具有明确纪年的唐代佛龛。据《巴中石窟》的实地勘察记录,该龛形制为外方内二层檐佛帐形龛,结构较为宏大。外龛呈方形,高270厘米,宽350厘米,深90厘米。内龛高200厘米,宽300厘米,深130厘米,顶部装饰有菩提双树,左右各有一身飞天浮雕,龛前地面遗留两个圆形石柱础,显示出原有的建筑附属结构。“龛内像风化严重,从残迹龛,内龛正壁原雕五尊像,中尊结跏趺坐,侧雕二弟子立像、二舒相坐菩萨像,左右壁各雕一坐像、一立菩萨像,帐柱外侧立二尊力士,诸像身后浮雕天龙八部”。整体造像组合符合唐代释迦牟尼佛五尊像的典型配置,体现了唐代佛教造像的程式化特征。惜风化严重,造像面部特征、衣纹细节等已模糊不清,但从残迹仍可判断其雕刻技艺较为精湛。

《南龛题名记》阴刻于137号龛龛楣正中,“计18行,每行12字,占壁面高83、宽150厘米”。因风化剥蚀,文字已多残泐。据清晰部分及文献著录,此记为张祎于中和四年(884)三月八日撰。张祎,字冠章,南阳人,出身文学世家,登进士第,历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黄巢陷长安后,随“僖宗幸蜀,拜工部侍郎,判户部事”。题记详述其“追扈大驾”入蜀,后因公返京“遇军变”羁留巴州的经历,并说明镌刻此记的缘由是“时为侄暧等修释迦像”,同时提及表兄薛瓒、前进士封舜卿、侄张曙等人,为考察唐末士人在蜀地的活动提供了直接线索。该题记纪年明确,为判断137号龛的年代提供了可靠依据,亦是研究唐末巴蜀佛教造像风格的重要标尺,其内容与重大历史事件紧密相关,成为研究唐末历史与人物活动的直接石刻证据。惜风化加剧,《南龛题名记》现已完全漫漶。为便于叙述,兹从《唐文拾遗》里摘录全文如下:
圣上西巡之辰,余自金门飞骑追扈大驾,中途隔烟尘遁迹,及中秋方达行在。由青琐判吏,视事未浃旬,复归内署。明年,自贰□授是官。又明年,出绾是职,奉命先銮辂之神都,俾缉旧纲,行次□(缺)遇军变,乃间道俟通于兹郡。(缺)是尘清路邃,山秀川明,方与(缺)博酣于临眺,忽有赍函而登(缺)出天书以示,促赴行朝,将(缺)是境,得无纪焉。表兄巢湖处(缺)薛瓒、前进士封舜卿、侄曙同(缺)。中和四年甲辰三月八日,尚书右丞判户部张祎记。时为侄暧等修释迦像,遂刊于此。
黄巢起义与僖宗奔蜀
《南龛题名记》开篇所述“圣上西巡之辰,余自金门飞骑追扈大驾,中途隔烟尘遁迹”,直指唐末黄巢起义引发的唐僖宗西逃入蜀事件。该事件不仅重塑了唐末政治格局,更直接促成了促使张祎等士大夫群体避乱巴蜀,进而为《南龛题名记》的诞生提供了核心历史背景。
黄巢,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曹县西北)人,唐末农民起义的核心领袖,出身盐商家庭,家资富饶,善骑射、通文墨,却因晚唐科举腐败屡试不第,最终投身反抗浪潮。《旧唐书・黄巢传》载其“本以贩盐为事”,《新唐书・黄巢传》补充其“善击剑骑射,稍通书记,辩给,喜养亡命”,这些背景为他后续聚众起事奠定了重要基础。
唐末乾符年间,河南一带连年凶荒,百姓饥馑流离,而官府赋税苛重、赏罚不公,社会矛盾急剧激化。乾符二年(875),濮州人王仙芝在长垣聚众起事,黄巢随即率数千人响应,两支义军合流后转战河南十五州,迅速发展至数万人规模,揭开了唐末农民大起义的序幕。与此前农民起义相比,黄巢起义首次明确提出“均平”口号,直指晚唐贫富分化的核心症结,极大地动员了底层民众,成为其快速扩张的重要动因。
乾符五年(878),王仙芝在黄梅战败被杀后,黄巢整合其残部,被推举为“冲天大将军”,建元“王霸”,建立起统一的领导核心。此后,黄巢采取“南征北伐”的战略,先挥师南下,经江西、浙江、福建直抵广州,休整后沿湘江北上,于广明元年(880)连破潭州、江陵,一路势如破竹。同年十一月,义军攻克洛阳,东都留守刘允章率百官迎降,黄巢随即西进直指长安门户潼关。
据《资治通鉴・唐纪六十九》记载,潼关守将齐克让、张承范所部兵力薄弱,面对黄巢大军猛攻迅速溃败,潼关失守的消息传至长安后,唐廷陷入一片混乱。广明元年(880)十二月五日,唐僖宗在宦官田令孜的护送下,仅率福、穆、泽、寿四王及少数妃嫔、神策军五百余人,从长安城西金光门仓皇出逃。起义军进入长安后,黄巢于含元殿即皇帝位,国号“大齐”,改元“金统”,并大肆捕杀唐朝宗室与官僚,唐朝中央政权名存实亡。
面对都城陷落的危局,僖宗一行沿傥骆道一路向西,于当月抵达兴元(今陕西汉中),因当地储粮不足,次年正月再取金牛道南下,于二十八日抵达成都,以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的节度使府为行宫,正式开启了长达四年的蜀地避难生涯,史称“僖宗幸蜀”或“僖宗奔蜀”。《资治通鉴・唐纪七十》详细记载了这一行程:“春,正月,车驾发兴元……丁丑,车驾至成都”,印证了奔蜀路线的历史真实性。僖宗驻蜀期间,以成都为临时都城,积极组织力量反攻黄巢军,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调集沙陀李克用等藩镇兵力,逐步形成对义军的包围之势。
此变局对《南龛题名记》的形成具有直接影响:张祎作为朝廷重臣,在长安失陷后“飞骑追扈大驾”,却因战乱阻隔,直至中和元年(881)中秋才抵达僖宗行在,后受任巴州刺史,其避乱巴蜀的经历正是僖宗奔蜀背景下士大夫群体迁徙轨迹的缩影。至中和四年(884)张祎撰写《南龛题名记》时,黄巢军已接连兵败,唐廷收复长安的大局已定,题记既暗藏对乱世的感慨,也蕴含对唐室复兴的期许,成为这一历史进程的实物佐证。
中和四年(884),唐王室筹划还都。张祎“奉命先銮辂之神都,俾缉旧纲,行次□遇军变,乃间道俟通于兹郡”。“先銮辂之神都”,即受唐王室委派,提前返回长安整顿朝纲、恢复秩序;而“遇军变”则使其返程受阻,被迫滞留巴州。结合张祎之侄张曙《击瓯楼赋》序“甲辰窜身巴南,避许溃师,郡刺史甚欢接眷”的记载,推测此处“军变”可能是山南节度使鹿宴弘反叛事件。鹿宴弘原为禁军将领,后据兴元(今汉中)反叛,被禁军讨伐后败据许州(今河南许昌),其溃散的军队被称为“许溃师”,成为当时危害地方的乱军势力。张祎遭遇的军变,可能就是鹿宴弘反叛引发的连锁战乱,此事亦反映出黄巢起义后藩镇动荡、兵乱频仍的动荡局面。
张祎与七佛龛
张祎,字冠章,南阳人,出身官宦文儒之家。据《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二·列传第一百一十二》记载,其祖父张正甫、父张毅夫均登进士第。张祎亦以文章才干著称,“释褐汴州从事、户部判官,后为蓝田尉、集贤校理”等职,先后得到赵隐、刘鄴等地方藩镇的辟举,入朝后历任监察御史、左补阙、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等职,累官至兵部尚书。其在刑部任上,曾为刘鄴之子刘覃申冤,驳斥“托附逆党”的诬陷,时人称义。
广明元年(880),“黄巢犯京师”,张祎“从僖宗幸蜀”,中和元年(881),授巴州刺史。道光《巴州志・职官志・文职》明确记载:“中和元年,吏部尚书张祎随帝奔蜀,任巴州刺史。”方志记载,其在巴州任上曾主持镌刻“七佛龛”。《舆地碑记目》载:“七佛龛,《图经》云:乃唐张祎扈从僖宗入蜀时,经此所镌龛。名公钜卿题咏甚多,皆刻于石。”七佛龛后世亦称小北龛寺,道光《巴州志》有载:“小北龛寺……盖即唐之七佛龛也”,今称大佛寺。七佛龛为巴中晚唐造像代表之一,惜造像和众多名公钜卿的题咏摩崖多已漫漶不存。
七佛题材在唐代佛教艺术中颇为流行,通常表现过去七佛,体现对佛法传承的尊崇。张祎于此际开龛造像,既有为唐室祈福、望早日平定叛乱之愿,也反映了其个人及当地社会的佛教信仰,并可视为地方官员推动宗教文化活动的体现。
张祎在巴州的任职时间虽不长(约中和元年至光启元年,即881年—885年),然其存留的造像与题记,已成为联系唐末中央动荡与巴蜀地方历史的重要实物遗存。光启元年(885)三月,僖宗返回京师,张祎也随之离巴回京供职,结束了在巴蜀地区的任职经历,但这些石刻却持久见证了一段乱世中的个人行迹与时代变迁。
张暖与137号龛
《南龛题名记》末尾载:“中和四年甲辰三月八日,尚书右丞判户部张祎记。时为侄暧等修释迦像,遂刊于此。”此处的“暧”即张暖,张祎之侄,虽正史未载,但结合张祎家族的相关史料,可对其身份进行合理推断。
据《旧唐书·张祎传》记载,张祎的父亲张毅夫位至户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判院事,张祎有多位堂兄弟(张式之子元夫、杰夫、征夫等)均登进士第,家族成员多有仕宦经历。张暖作为张祎的侄子,应属于这一世代官宦家族的成员。唐末战乱之际,张暖随叔父张祎一同避乱巴蜀,这一推测可从《南龛题名记》中张祎提及“表兄巢湖处□薛瓒、前进士封舜卿、侄曙同□”得到佐证,说明当时张祎的亲属、友人等多聚集于巴州一带避乱。
张暖修造137号释迦像龛,反映了战乱时期民众通过佛教寻求精神慰藉的普遍心态。黄巢起义导致社会动荡,佛教因果报应、祈福消灾的思想成为士人精神寄托。张祎为其撰写题名记并镌刻于龛楣,一方面是对侄子造像功德的肯定与宣扬,另一方面也借机记述自身追扈僖宗入蜀的经历,表达对唐王室的忠诚与对时局的感慨。
尽管137号龛风化严重,但从残存的佛帐形制、缠枝忍冬纹等装饰,仍可辨其延续唐代中晚期造像风格。同时结合其镌刻于中和四年(884)的明确年代,可知该龛是唐末巴蜀地区佛教造像的过渡性遗存,对研究唐代佛教造像风格的演变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封舜卿与封演
《南龛题名记》中提及的“进士封舜卿”其人,是巴州历史上有记载的首位进士,道光《巴州志》记载:“巴州科目,自唐封舜卿始。”嘉庆《四川通志》卷百二十二《选举·进士》记载:“咸通,封舜卿,巴州人。”《巴州志校注》对其注解曰:“封舜卿,字赞圣,祖籍冀州蓨(今河北景县)人,其父封敖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据《旧五代史》卷六十八《唐书四十四》记载:“封舜卿,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封氏世居渤海蓨县。舜卿,字赞圣,父敖,字硕夫,户部尚书、渤海县男。《唐书》有传。仕梁,为礼部侍郎,知贡举。开平三年,奉使幽州,以门生郑致雍从行,复命之日,又与致雍同受命入翰林为学士。致雍有俊才,舜卿虽有文辞,才思拙涩,及试五题,不胜困弊,因托致雍秉笔,当时讥者以为座主辱门生。庄宗同光已来,累历清显。封氏自太和以来,世居两制,以文笔称于时。”据《巴中历代进士辑录》考证,“唐时的山南西道,辖今陕西汉中、四川东部、重庆西部等地,当时巴州(今巴州区)、壁州(今通江县)、集州(今南江县)均为其治地。舜卿博学,喜山水,随父任漫游巴南各地,羨巴州山水之胜而落籍于巴州,后举咸通(860—874)进士”,故方志上记载其为巴州人。
《民国巴中县志校注·大事记》“贞元十七年(801)”条又载:“本州进士封演(舜卿)官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撰《封氏闻见记》十卷,其中述唐代掌故多,可补唐史之不足,是巴中现存最早著作。”此条目将封舜卿和封演视为同一人。据赵贞信校注《封氏闻见录校注》记载:“案封氏演,唐代宗时人,与陆氏长源友善。天宝中,同张柬之曾孙繟在太学,先后举进士。大历中为县令;德宗时官至御史中丞。尝撰《古今年号录》一卷……《闻见记》五卷。《年号录》……惟《闻见记》独存。”由上可知,封演为天宝年间进士,撰有《封氏闻见录》。民国《巴中县志校注·大事记》条目将封舜卿与封演二人混淆记载显然有误。结合正史及相关文献考证,封演与封舜卿并非同一人:从时代来看,封演活跃于天宝至贞元年间(8世纪中期至9世纪初),而封舜卿活跃于咸通至天祐年间(9世纪中后期至10世纪初),二者相差约半个世纪;从籍贯来看,封演的籍贯并无明确记载为巴州的依据,而封舜卿为巴州人则有多部地方志佐证;从著作来看,《封氏闻见录》的作者为封演,与封舜卿无关。
张曙与龙纪状元
《南龛题名记》所载“侄曙”,即张曙,为张祎之侄,据民国《巴中县志·人民志下·流寓》记载:“《全唐诗》小序云:曙,吏部侍郎褧之子,大顺中登第,官右补阙。又云:曙,小子阿灰,侍郎祎子,盖初本褧之子……后入籍为巴州人。”《巴州志校注》亦载:张曙祖籍南阳(今河南省南阳市)。
关于张曙的科举成就,学界存在“龙纪状元”的说法,然此说存疑。据《唐代进士录》记载:张曙为昭宗朝大顺二年(891)进士,嘉庆《四川通志》、道光《保宁府志》《巴州志》等地方志均载其为唐末进士,寓籍巴州。《唐才子传·卷九·杜荀鹤传》进一步明确其与杜荀鹤为同榜进士,大顺二年(891)一同登第。而关于“龙纪状元”的说法,龙纪是唐昭宗即位后使用的第一个年号,只使用了一年,只有龙纪元年(889)。据《唐代进士录》记载,龙纪元年(889)状元为李瀚,并非张曙。推测“龙纪状元”之说或是对张曙文才的赞誉之词。相关旁证见《唐摭言》卷十一,其中记载张曙曾于中和初年与崔昭纬同在西川应举,时人以其才学许为“将来状元”,然发榜时崔昭纬夺魁,张曙落第。明杨慎《升庵诗话》卷五云亦称“蜀士在唐居首选者”有“巴州张曙”,误以为状元。
张曙工于词赋,著有《击瓯赋》《鄠郊赋》等,其中《击瓯赋》为其代表作,收录于《全唐文》卷八百二十九。该赋的序言明确记载:“甲辰,窜身巴南,避许溃师,郡剌史甚欢接春。”此处的“甲辰”即中和四年(884),与《南龛题名记》撰写时间吻合;“避许溃师”亦与张祎因军变避乱巴州之事相印证,可证张曙随叔父在此期间寓居巴州。民国《巴中县志·人民志下·流寓》记载:“《全唐诗》小序云:曙,吏部侍郎褧之子,大顺中登第,因避难从祎,乃称诸父。……今县东有宅墓者,意曙以僖宗四年甲辰避难来巴因居此地。”《巴州志校注》亦载:张曙……中和四年(884)因“避许溃师”而寓籍巴州。
张曙登第后,曾任拾遗、右补阙等职,为官清正,以文名于世。据道光《巴州志·冢墓》记载:“唐进士张曙墓,在州东七里尖山坪。旧建有碑碣、石坊,今圮。墓道尚存。土人又云:今田中尚多残砖败瓦,亦其宅址云。”至今巴中仍存“状元街”,“状元桥”等地名,反映出张曙寓居对地方文化的影响。
题记标点争议与人物补释
《南龛题名记》残存文字中,“表兄巢湖处(缺)薛瓒前进士封舜卿”的标点存在两种解读:一为“表兄巢湖处(缺)薛瓒,前进士封舜卿”;二为“表兄巢湖处(缺)薛瓒前,进士封舜卿”。
若读作“前进士封舜卿”,则表明截至中和四年(884),封舜卿虽已进士及第,却尚未正式授官。唐代所谓“前进士”,特指获得了参加吏部铨选资格,但尚未仕宦于官僚机构的守选进士。《资治通鉴》卷253僖宗广平元年(880)辛未条胡三省注“前进士刘崇鲁”云:“进士及地而于时无官,谓之前进士。”胡震亨《唐音癸签》卷十八“进士科故实”条:“放榜后称新及第进士,关试后称前进士。”郭绍虞《宋诗话辑佚》进一步说明:“唐举子既放榜,止云及第,皆守选而后释褐,选未满而再试,判为拔萃于吏部,或就制举而中,方谓之登科。韩退之所谓‘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盖退之未尝登科也。自闻喜宴后,始试制两节于吏部,其名始隶曹,谓之关试,犹今之参选。关试后始称前进士。”唐代“前进士”未被吏部放选任职,终老都要称作“前进士”,直至释褐授官,方不再以“前进士”称呼。若读作“进士封舜卿”,则意味着封舜卿在中和四年(884)时已获授官职。然而据《旧五代史》卷六八《封舜卿传》记载,其“仕梁,为礼部侍郎,知贡举”,未提及其在唐王朝的官职,加之唐末动乱,推测其可能一直未被唐王朝授官。综合考证,标点为“表兄巢湖处(缺)薛瓒,前进士封舜卿”更为合理,亦更符合唐代进士在守选期间称“前进士”的制度语境。
关于题记提及的“表兄巢湖处士薛瓒”,因史料匮乏难详其生平,暂缺为憾。但结合张祎家族背景可作合理推测:其为张祎表兄,张祎家族为世代官宦之家,交往对象多为士大夫阶层,巢湖薛氏在唐代为地方望族,推测薛瓒应为巢湖薛氏家族成员,以“处士”身份隐居,因战乱避居巴州,与张祎等士人交往密切,推测也非寻常百姓。
结论
《南龛题名记》以简练文字勾连重大历史事件与人物轨迹,是文献与实物互证的重要纽带。通过考析可知:其一,137号龛的形制与装饰具有唐末佛教造像特征,为研究造像演变提供实物依据;其二,题记补充了正史对唐末士人避乱巴蜀的记载,印证巴蜀作为唐室避难所的历史角色;其三,张祎、张暖、封舜卿、张曙等人的活动,揭示唐末官员与士人在战乱中的交往与精神诉求;其四,辨明封舜卿与封演之区别、澄清张曙“龙纪状元”之误,有助于准确认识唐末历史人物。
总体而言,《南龛题名记》不仅是巴中南龛石窟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亦是研究唐末政治动荡、宗教信仰、地域文化融合的珍贵史料。深入挖掘《南龛题名记》及巴中南龛石窟其他题记的历史价值,对于完善唐末历史研究、推进巴蜀地域文化研究具有重要意义。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结合考古发掘资料,对南龛137号龛的造像进行更细致的清理与修复,以期获取更多残存信息,为相关历史研究提供更为丰富的支撑。
(作者:朱敏 ,来自:巴文化研究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