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巴中 文化考证 李商隐与涪阳古城

李商隐与涪阳古城

通江县涪阳镇涪阳路(街)北段石壁上有一座佛龛,系唐代大中年间(847-861)所建。其历史之悠久,造技之高,都是罕见的。曾被四川省文化局编为文物76号,列为省重点文物保护之一。摩崖造像中有大中年号的题记,刻有判官、押卫等武官名称,题记就是晚唐著名诗人李商隐所书。《通江县涪阳乡志》载:“唐开成三年(834)进士李商隐,武宗末年致仕。《夜雨寄北》诗寄北方友人,实缅怀亡妻,即写于涪阳。”于是李商隐便和涪阳古城有了一种不能割裂的关系。

李商隐与涪阳古城
李商隐与涪阳古城

在中国文学史上,自古就有“天下才子皆入蜀”的说法。中国历代的许多著名诗人都曾有入蜀的经历。在以诗歌光耀千古的唐代,最主要的诗人几乎都曾在四川流连忘返。李白在四川居住了二十多年。杜甫1400多首诗,有一半是在四川写的。开创唐诗一代新风的陈子昂,在通江度过了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此外还有王勃、高适、岑参、薛涛、刘禹锡、白居易、贾岛、李商隐等,或居住四川,或在四川做官,或游历于四川,都留下了不少著名的诗作。

唐朝建都长安(今西安),使西安成了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四川、云南、贵州的行旅商贾,官员卸职、上任,学子进京考试、求职,及文书送达等,要去长安,所走的官道主要有两条。一条是云南过成都去长安,都走剑门关古道。一条是贵州过重庆去长安,都走重庆到渠州(渠县)、江口(今平昌)、鸣盛(民胜)、大石桥(大兴)、草池、涪阳、汉中,再到长安这条长安古道。涪阳古为符阳,从北魏正始五年(504)建县(属通江境内最早建县),到宋煕宁五年(1072)废县,经历了九个王朝,历时568年。同时两次置郡(其章郡、符阳郡)共96年。因为涪阳(符阳)是郡、县治地,所以唐朝时城镇建设已颇具规模,城墙、符阳寺、文庙、钟鼓楼等重要建筑都已完工,是诺水河流域相当繁华的一座城镇,在川东北至汉中的千里官道上显得尤为重要。而且符阳县到汉中以及长安的官道在唐玄宗辟荔枝路时就已进行过整修,凡属险恶地段都铺设了栈道。官轿、马匹都能顺利通过。这条道上每隔两三里就有小客栈建在路旁。每隔二三十里就有一座场镇。每日官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开成元年(836)四月,李商隐的恩师令狐楚检校左仆射为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治今陕西汉中)。令狐楚延聘李商隐入兴元幕。当时的巴州(今巴中)、集州(今南江)、壁州(今通江)等州县都属山南西道(汉中)管辖。李商隐在兴元幕期间,无论是陪同令狐楚或其他什么官员,还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符阳县(涪阳)和壁州(通江)公干(考察地方官员的施政情况)或游山玩水,都很便利。所以“符阳佛尔岩摩崖造像中的题记是李商隐所书”,以及“《夜雨寄北》一诗写于涪阳坝”之说是可信的。

李商隐写于涪阳坝的《夜雨寄北》是一首流播甚广的诗。历代诗评家都给予很高的评价。清人纪昀语的《李义山诗集辑评》一书说:“此诗含蓄不露,却只似一气说完,故为高唱。”叶葱奇先生在《李商隐诗集疏注》一书中说:“李义山七绝均极婉转隽永之致。这首尤含茹深远,客愁旅况,传神语外。”喻守真先生在《唐诗三百首详析》一书中分析此诗时说:“此诗有一个特别的句法,就是‘巴山夜雨’四字前后重用,称为重复句。二句‘巴山夜雨’是身在巴山看雨。四句‘巴山夜雨’是想到将来回家时,话巴山夜雨的情怀,而身仍在巴山。关键全在‘何当’二字,意思是‘什么时候能够’和上文‘未有期’相呼应。这种复句的运用,最可表示一种缠绵的情致。”《古典诗词欣赏艺术》一书说:“此诗以一个时候(共剪西窗烛时)的夫妇夜话,来表现今时(巴山夜雨涨秋池时)的情怀。异日是共剪烛,今日就是独对烛;异日叙说巴山夜雨时,可见今日思念之情也如巴山夜雨涨秋池。将两个时间的情况同时写,写异日是为写今日服务的。异日写得愈欢,今日就显得愈悲。正因为今日情深,才写到异日意浓。”霍松林先生的分析更为精辟:“近体诗,一般是要避免字面重复的。这首诗却有意打破常规,‘期’字的两见,特别是‘巴山夜雨’的重出,正好构成了音调与章法的回环往复之妙,恰切地表现了时间与空间回环往复的意境之美,达到了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结合。”

《夜雨寄北》全诗如下: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历代的注家在注释“巴山夜雨涨秋池”时,都把“巴山”释为“巴蜀之山”。近年来,国内出版的李商隐诗集的多种选本注解“巴山”时,也持此观点。喻守真先生编著的《唐诗三百首详析》(1948年由中华书局出版,1980年第六次印刷)一书对“巴山”的注释是:“巴山在今南江县北。”这种注释有给人一种不负责任、敷衍了事的感觉。巴山,古称巴岭山,有大巴山、小巴山之分,或统称为大巴山,是横亘于四川与陕西之间的一座界山,绵延数千里。但南江县北的大山,从汉朝时候起就被称之为米仓山,时隔两千多年了,怎么还说他是巴山呢?不过好在喻先生只是客观地对“巴山”做了个错误的解释,并未说写诗的地点就在南江境内某个地方,不然,就要谬误流传了。

古本唐诗三百首向来有好几种注释本流行,其中陈婉俊先生的补注被公认为是最好的注释,。他对“巴山”一词的注释是:“巴山,四川保宁府大巴岭,在通江县东北五百里,与小巴岭相接。世传九十里巴山是也。”通江县城到涪阳坝刚好九十华里。按此说,《夜雨寄北》写于涪阳坝一说在几百年前就得了到肯定的,旧时《通江县涪阳乡志》的记载应该不用怀疑。但是近几年来,突然有不少人撰文争论《夜雨寄北》的写作地点。有人说《夜雨寄北》写于四川省通江县中林乡,诗中的“秋池”系该乡的黑龙池;有人说《夜雨寄北》是在汉中南郑县的天池寺写的,这些人是否受了《唐诗三百首详析》一书注释的误导也未可知,基本上是毫无依据。还有人说诗中的“巴山”是重庆的缙云山,这种说法的根据在哪里更是不得而知。

流沙河先生则认为“巴山夜雨”中的“巴山”乃指巴陵山,“池”则指洞庭湖,该诗作于湘,并非在巴蜀所作。叶葱奇先生给《夜雨寄北》定的写作时间是大中二年(848),当时李商隐36岁,于是一篇叫《“夜雨寄北”辨》的文章说,此时(大中二年)李商隐从桂州(今桂林)归来,正留滞于荆巴,写诗的地点应是湖湘,而不是其它地方。问题是古人(也包括现代人)写诗,很重视字词的锤炼,往往要经过多次修改才能最后定稿,其时间地点并不重要,也不在诗前或诗后注明,所以叶葱奇先生给《夜雨寄北》定的写作时间很可能是他自己经过“考证”后得出的结论,未必真实可信,仅仅以此为依据就断言“写诗的地点应是湘湖”,这显然就是一种臆测了。

其实诗中有一个十分关键的词语被大家给忽略了,所以才引起了这么多的争论。这个词就是“巴山夜雨”。巴山夜雨是大巴山南麓通江县境内的一种特殊自然现象,从古到今是很有名气的。据史书记载,巴山夜雨为云气骜郁,每当夜静,雨声大作,虽晴亦然。即便现在,往往白天是晴空万里,晚上却突然之间就会倾盆大雨。这是因地形特殊而造成的。古今通江县境内有不少描写巴山夜雨的诗流传着。如: “夜色坐来犹见斗,雨声听去欲鸣蛙”、“溪流涨合千江水,涧流惊奔万壑潮”、“雷鸣电闪山河颤,夜雨倾盆水潮天”。所以写巴山夜雨的不仅仅只是李商隐一个人。这些人大多是古代在通江任职的州县官员,这更进一步证明“巴山夜雨”是特指大巴山南麓一带的夜雨,所以我们在考证《夜雨寄北》一诗的写作地点时,绝不能把“巴山夜雨”人为地割裂开来,孤立地去研究“巴山”是指什么地方的山,然后推断说巴山可能是指重庆的缙云山或湘湖的巴陵山。这样做,实实在在地就给人一种偷换概念的嫌疑了。

李商隐受“牛李”两党之争影响,虽才气俊爽,思致活泼,却总是遭受排挤打压,很不得志。初时尚能得人援手,在各藩镇幕府中做个幕府什么的,后来,他所依傍的官员相继遭受异党打压,有的降职,有的被贬死,他只好四处奔走,到各州县去谋个文职小吏,以期度日。通、南、巴一带是他早些年(做兴元幕府时)就来过的,比较熟悉。涪阳佛尔岩摩崖造像中有大中年号的题记,刻有判官、押卫等武官名称,就是李商隐所书。古代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石刻题记,都要署上谁人所书,谁人所制(石匠的名字),这说明李商隐确实来过涪阳,只是究竟在涪阳逗留了多久的时间,在符阳县衙谋到的是什么差事,今无历史资料可查,不可妄断。而历史上的陈婉俊不是通江人,也许他根本不知道通江县北九十里处的符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没有“美化乡邦”之嫌,只是据实记载而已。那么《通江县涪阳乡志》上的记载应该可信。

李商隐是晚唐著名的诗人。他的诗对后代影响很大。从晚唐韩偓等人,宋初西昆派诗人,直到清代黄景仁、龚自珍等,都在诗的风格上受过他的影响。此外,唐宋婉约派词人,以及元明清许多爱情戏曲的作者,也都不断地向他学习。他的诗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成为描写爱情的千古绝唱。当代人也常常用这两句来赞颂一个人的奉献精神,可见其影响之深远。李商隐惨遭牛李两党的打压,只活了46岁,是潦倒致死。他的诗有一个特点:最初表现出的是对晚唐国运的关心,以及事业上的远大抱负,后来渐渐失望,诗作便带着浓厚的个人潦倒失意的伤感情调。但是不管怎样说,他在诗坛上(或说文学史上)享有很高的声誉,这是值得庆幸的。也许正是他苦难的经历成就了他。

不管怎样说,一首小诗能牵动古今这么多人的心,纷纷撰文争论不休,实为一种罕见的文学现象。李商隐地下有知的话,真应该开怀大笑。

(来自张紫秋先生《涪阳古镇千年事》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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