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坪农民起义始末

方山坪农民起义首领罗其清[1]和他的副手罗其书、鲜大川、苟文明,于清代嘉庆初年,在四川省平昌县岩口乡方山村(原属巴州管辖),以“官逼民反”的口号,为首组织和领导农民起义(史称白莲教起义)。农民们前仆后继,穿州破县,纵横驰骋川、鄂、陕、甘等省,英勇奋战达十年之久,在农民起义战史上,写上了光辉的一页。

一、方山起义

罗其清兄其贤、弟其书是亲生三兄弟,家住平昌县岩口乡方山坪。出身贫困,只有五、六背谷子的田产和少量的土地,住着两间破烂不堪的房屋。罗其清生于乾隆二十五年(1760),在小时无钱上学读书,屋后张爷庙私塾学校,有一位能文能武的老师,看到罗其清经常跑到学校玩耍,表现聪明,自认不要学钱俸米,收他入学。一面学文化,一面学武打。三、四年功夫,收获很大。这位老师走了后,再无机会上学了。他就在家里一边做农活,一边跟师傅学织布,长大成人后,与贫女白氏定亲结缘,生下长子永福、次子永寿、女梅香。人口逐渐增多,家庭生活越来越困难。有一年方山遭受严重旱灾,赤地千里,哀鸿遍野,人民群众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清政府却不减税赋,狠刮民财。罗其清为缴纳赋税和求生度日,只好向罗员外借债。后罗员外听当地“地仙”说:“罗其清的住宅,前岸山有九龙捧圣,住在飞蛾(蝴蝶)形地势上,后面又是高耸入云的方山寨,他的祖先坟地

不凡,子孙必出帝王将相”的说法,乘罗其清还债困难之机,追逼债务,迫使罗其清将房屋和田产全部抵押。家庭生活更是走投无路。又以高利货向罗员外借粮借钱,全家财产,很快就被罗员外剥夺干净。不但要立即搬家,还挖掉了罗其清的祖坟。罗其清母子义愤填膺,前去阻拦挖坟,罗员外和帮凶如狼似虎,手持棍棒毒打罗其清的母亲,手段残酷。罗其清忍无可忍,用石头也把罗员外州头部打伤。罗员外气急败坏,使全家佣人用乱棍把罗其清打昏在地。罗眼泪长流,前往巴州(今巴中市)告状,不仅未得到支持,相反,县令还以“抗缴赋税,殴打乡绅”的罪名,鞭打含冤受屈的罗其清四十大板,罗切齿痛恨朝政腐败,社会不公,世道不平。回家后,忍气吞声,带着一家人,到人烟稀少的鲜家沟母舅家居住。靠忙时开荒种地,空时开机织布的收入维持全家生活。清嘉庆元年,四川、湖北等省农民起义,风起云涌。罗其清由于深受压迫,满怀仇恨,借织布外出,秘密联络鲜大川、苟文明(均今平昌县响滩乡三槐村人)等有志青年,藏在“盐老鼠洞”(今平昌县岩口乡庄子村)练兵习武。这个洞,门口小里面宽,可容纳二三千人。终于于嘉庆元年(1796)十二月二十一日,在山顶平广,四面岩壁,地势险绝,离州城三百二十里的方山坪举行农民起义。[2]

二、川楚会师

罗其清起义后,首先清算了罗员外的血海深仇,并积极支持达州(今达县)徐天德和东乡(今宣汉)王三槐的农民起义军的斗争。同时,联络通江县王家岩农民起义军冉文俦、王仕虎、李彬等,与其相为声援。由于罗其清与附近农民起义军紧密配合,又把斗争的矛头对准豪强,形势发展很快,使清政府慌忙手脚,立即组织大兵进行围剿。嘉庆二年(1797)春。派重庆总兵百祥,巴州知州常发祥率兵勇进驻老鹤山抵御;把总岳廷椿屯兵鲜家坪堵截;保宁(今阆中)知府李杭招募乡勇,率南江教谕彭昭龄,通江武举陈家春于冠子寨(岩口乡长岩村和双渠村)驱兵攻击;巴州武举苟芳贤、武生苟安邦,监生冯玉郡、义首苟敬贤设卡竹筒口包抄,然攻数月不下。同年四月通江义军首领冉文俦率部进入方山坪,与罗其清合作。[3]

同年六月,川北总兵朱射斗率兵驻青山观(今平昌县泥龙乡青山村);重庆总兵百祥移驻大罗坪〔今宣汉县庆云乡);知州常发祥设卡风斗寺(今宣汉县马渡乡);达州武举李遇春进屯盖地坪(岩口乡穿柏村和泥龙乡多佛村);苟芳贤、陈安邦、苟敬贤设卡马鞍山防堵,各路人马并力攻围无果。七月,清军再次集中力量,猛攻泥龙庙(今平昌县泥龙乡)的农民起义军,罗其清率义军奋起迎战,清兵大溃,达州武举李遇春被打死,巴州武举苟芳贤被活捉,随即又破马鞍山围堵,农民起义军获得了大胜利。

正在这时,湖北襄阳农民起义军首领王聪儿(又称齐王氏)、姚之富、樊人杰、王廷诏、张汉潮、阮正隆等,率四、五万人,经河南、陕西,分三路入川,其中两路已到达通江县的沙回坪,准备到方山坪与罗其清会合。由于知州常发祥命军功文生王汝诏以二十七卡团勇堵截而未遂,才绕道与罗(其清)、冉(文俦)两部会合(现平昌县岩口乡方山村会圣岭)[5]。接着赶到东乡援助徐天德。嘉庆二年(1797)六月二十三日,川楚两军在东乡。在此,各路首领一致推举王聪儿为兵马总指挥,会师并按起义地区分黄、青、蓝、白等号为记,编为八大支路,每路定指挥负责人。其中王聪儿同姚之富、王廷诏、王光祖、樊人杰自领襄阳黄号;高均德、张天伦为襄阳白号;张汉潮为襄阳蓝号。罗其清为巴州白号,罗其书、鲜大川、苟文明等附之;徐天德为达州青号,徐天寿、王登廷等附之;王三槐为东乡白号,冷天禄、汤思蛟附之;龙绍周为太平黄号,徐万富、度大信等附之;冉文俦为通江蓝号,王仕虎、李彬等附之。并设掌拒、元帅、先锋等职。当时,起义军连营三十里,声势浩大,清军人心惶惶。

三、穿州破县

东乡(方山)会师,不仅粉碎了清军分区围剿的计划,而且壮大了声威,扩大了影响,鼓舞了起义军和人民群众的斗志。但是,尾追襄阳义军的清军和围攻徐天德的四川总督,总统川、陕、鄂、甘、豫五省军务的宜绵,以及大量地主武装乡勇,不甘心失败,四面云集,妄想把义军“聚歼”在川东北地区,敌情非常紧迫。在这种情况下,襄阳义军陈留下李全、樊人杰率领部分战士,继续和四川义军并肩作战外,主力分成前队和后队两路,火速向东转移,准备重返湖北。王聪儿、姚之富为前队取道夔州(今四川奉节),在白帝城激战三昼夜,突破敌人防线。

七月从巫山进入鄂西巴东、归州地区。王廷诏(王聪儿之侄)率领的后队,也迅速赶到。前队乘虚攻下兴山,经保康趋南漳,转向东南,取道宜城、钟祥,直奔襄樊重镇。后队取道当阳、远安,直指荆州。义军这一举动,使清军措手不及。清朝统治者一面宣布“汉江戒严”,一面调重兵赴湖北,加强荆、襄的防守。王聪儿发现此情,便出敌不意地向西折回房县、竹山,于郧西大败清军,杀死清将惠伦、丰伸布,然后迅速挥师赴陕。九月,留川的李全部也赶到陕西,与王聪儿会合。十一月,王廷诏、高均德为一军;李全、樊人杰为一军;张汉潮、刘永泰为一军,往来活跃在川陕边境。年底再次入川以便吸引清军南下,然后,抢渡汉水北上陕南。

襄阳起义军向东转移,使清军兵力由集中转向分散,相对减轻了四川压力。四川各地义军乘机发动一连串的起义,数以万计的贫民,纷纷加入起义队伍,很快出现了新的斗争高潮。[6]

东乡(方山)会师后,罗其清、罗其书、鲜大川、苟文明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在同年九月,由刘坪渡化鱼河(今通江县铁佛乡境),折老关庙(今通江广纳乡境),过九宫渡(今通江县春载乡境),在通江蓝号首领冉文侍的配合下,占领了通江城,打死知县徐陈策后,战略撤退到得胜山(今平昌县境),分三路进攻巴州。[7]罗其清、冉文俦从清赶渡(今巴州清江渡)、朱垭,与清军大战,焚烧巾子山白云观,再战尖山坪,消灭清军六百多人,打死游击王相龙,又占领了巴中州城。[8]起义军在巴演戏十多天,庆祝斗争胜利。军民欢欣鼓舞,士气更加旺盛,清军无可奈何,只有改变策略,在地形险要的地方建寨,各保一方:寨首苟敬贤守龙池寨;文生王汝良守冠山寨;武生何霖澍守顶山寨;监生张玉文守太平寨;陈良村守虎头寨;李郁箐守龙台寨;武生李天玉守造山寨;李守忠守忠信寨;军功王三略守鹦鹉寨;孙云曾守金子寨,何瀛洲守小宁城寨(今平昌县荔枝境内),吏员张又新守石城寨(今云台境内),职员夏曰瑚守杨柳寨(今荔枝境内),寨首孙腾蛟守红云寨(今板庙境内),张经我守金华台寨(今泥龙境内),实行“坚壁清野”政策。清政府派官吏组织练兵、清查户口,断绝起义军的兵员、粮食、衣服和弹药的来源。

清军新任总统军务兼督四川的勒保,率大军追剿起义军,在巴州大战九节梁,驻师平梁城。同年十二月,襄阳起义军张汉潮、阮正隆率义军由广元进入巴州,驻扎三、四十里,号称十万大军。[9]反击清军的猖狂进攻,积极支援川东北义军的斗争。

嘉庆三年(1798)正月,勒保到梁山县(今梁平)接办总统事项,罗其清乘机率义军分五路陷仪陇、营山。同年二月,进驻仪陇孙家坪寨(今仪陇三合乡)达半年之久。由于起义军“纪律严明,戒贪、戒杀群众、戒淫”[10]到处受欢迎。“还未到达巴州,巴州人民就纷纷出城迎接;还未抵达通江,通江的老百姓就有许多跑出城去加入义军的队伍。起义军走哪里,哪里就有人为他们带路、安排住宿、更换骡马、补充衣食火药。”[11]因此,起义军进军时,可以不带粮食,不带行李,轻装疾走。他们充分利用深山险境的有利地形,采取不列整队、不走平原、时分时合、忽南忽北、或走或战的游击战术,不时给清军以沉重的打击。使清帝惊恐万状。所以,在当时人们编出的顺口溜是:“贼”来不见官兵面,“贼”走官兵才出现。“贼”至兵无影,兵来“贼”无踪。可怜兵与“绒气何时能相逢。[12]这样,起义军的队伍不断壮大,拥有七、八万人之多。[13]使清政府实在难于对付,又派湖北巡抚惠龄和西安将军恒瑞,直隶提督庆成,同川北总兵朱射斗合兵围剿,因义军守处路径险阻,进攻仍不能奏效,乃使军功孙联升抚之不听,调南部知县王赞武抚之。王赞武(贵州人)久有青天之称。单独骑马进入义军营地,罗其清问:“为何至此?”答:“圣朝赦令汝知之乎?”“知之。”“何不就抚?”“自知难免。”“我能免汝……”,罗拒之,乃说:“大人乃清官,不敢以矢相加,今护送下山……”[14]同年七月,罗其清率义军一万多入川,[15]转移到营山县的鸡山。这里,东、西、北三面都是陡岩,只有东南有路可通,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

恰在这期间(199$年3月6日),总指挥王聪儿和姚之富,在湖北郧西茅山阎王碥(又名卸花坡)战斗中,被清军围攻,起义军矢尽援绝,一直退到一处叫一碗水的山顶,最后王聪儿、姚之富和十多名女战士,宁死不屈,跳岩栖牲,时王聪儿仅21岁。[16]但是,王聪儿牺牲后,襄阳义军的烈火,并未熄灭。继续由王廷诏、

高均德率余部二万多人,冲破敌人封锁,经陕西重返四川,在鸡山与罗其清会合[17]并有襄阳起义军樊人杰、阮正隆和达州起义军徐天德、太平起义军庹大信,在罗其清的左右立寨,三万多人,驻扎百余里,互为犄角。[18]这时,四川各部的起义军,已成为反清斗争的主力。清军多次进攻,仍“负固不下”,诡计未逞。七月的一天,惠龄派了一名能说会道的使者,持劝降书暗上鸡山,面见罗其清。罗听到“只要绑了冉文俦献降,不但赦免前罪,还封官把总”时,不禁勃然大怒。顾不得“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老规矩,命人将来使的头砍了下来,并派人将人头和劝降书,送与通江冉文俦,一面表白自己,一面提醒大家严防离间诡计。八月的一天,惠龄又派使者送投降书去龙凤坪的冉文俦,大意是:官兵不日进攻鸡山,只要冉文俦愿意带领自己的部队,作为官兵前锋进攻鸡山,生擒或击毙罗其清,不但赦免前罪,还赏官六品。年近六旬的老掌拒冉文俦,看了投降书,也砍下来使的头,连信和人头送上鸡山,向罗其清等各路义军首领,明其心志。因此,正如《圣武记》一书中说:“时罗、冉二贼有隙,惠龄遣人谕罗其

清缚献冉文俦自赎,不应”[19]。在这种情况下,清政府又调领侍卫内大臣威勇侯额勒登保、都统德愣泰领大兵入川,按照嘉庆皇帝的旨意,不仅要生擒“首逆”,而且还要全歼“贼众”,积极协同惠龄,三面进攻鸡山,不幸失守。同年九月,罗其清率义军进驻营山县大鹏寨(又名太蓬寨),襄阳起义军王廷诏、李全也到达这里。

大鹏寨素称“天险”,广袤百里,西北有观紫山、龙台山要扼,东北有最高的双山子护卫,东南的郑家山逶迤连绵,同大鹏山只隔着一道山峪,峪中的宝珠寺里又堆积着大批粮食。起义军在各险隘处,还筑起了坚固的木栩石墙,把守严密。

据《圣武记》指出:“罗其清遣其党,分劫巴、渠运道,徐天德、冉文俦亦分扰大竹、梁山为外应。”。[20]坚守三个月之久。由于清军舍弃其他,额勒登保、德愣泰、惠龄、恒瑞在地方乡勇的配合下,断其汲道,以重兵独围大鹏寨,分成四路梯队猛攻,乘其不备纵火焚寨,终于在十一月十九日晚,星陨如雨的时候,夺卡而入,直逼寨门,昼夜轰击,罗其清指挥义军拼命撕杀,歼灭大量清军,由于敌众我寡,在形势极危急之时,率众杀开一条山路,退出敌人包围圈,大鹏寨失守。十二月十六日[21],罗其清才边战边退,由官山经巴江(今巴河),欲退回方山坪,占据灯盏窝。刚退到白垭子,川北总兵朱射斗追至。罗其清又退走走马梁,奔需风寨。其弟罗其书,子罗永福藏于蔡家梁。副将德宁、游击喜明等率众七天七夜搜索。时罗其清已兵马四散,弹尽粮绝,隐藏在鲜鱼洞(今平昌县岩口方山村)不幸与其父罗定国,堂兄罗其秀、儿子罗永福、女儿罗梅香[22],一起被捕;弟罗其书扑河牺牲。不久,罗其清被槛送北京凌迟(一种分割肢体的死刑)处死;其父亲罗定国、堂兄罗其秀、儿子罗永福、女儿罗梅香,全被清军押送方山坪,聚众寨民,把棉絮撕破,捆绑在他们的身上,然后用桐油浸透,放火点燃,所谓“点大蜡”、“照天灯”,活活烧死。

四、前仆后继

义军首领罗其清和其弟弟罗其书死难后,罗的另两个副手鲜大川,苟文明,并未丧失信心。继续率领方山坪起义军,奔通江麻坝寨与蓝号首领冉文俦合作[23],布置木城,累石锢之。清军惠龄、德楞泰、朱射斗、阿穆勒塔,在嘉庆四年(1799)正月朔,乃断其汲道,乘天黑之机,率军大破其寨,枪毙了冉文俦及其子冉天寿,弟冉文元,头目苟子明等。冉文俦的侄儿冉天元,继续率起义军与鲜大川、苟文明合作[24],冉天元被推举为元帅,经营山、蓬州(今蓬安),同东乡义军一起,于同年九

月,在关口坪大战清军之后.向西挺进,抵达苍溪县的人头山。十一月,清军额勒登保,命令杨遇春、穆克登布等率精锐部队,分成三路向起义军发起猛攻,妄想把冉天元、鲜大川、苟文明一网打尽。起义军毫不畏怯,在夜间从山上扔下千万支火炬,突然发起猛攻,痛歼清军,杀死副将以下二十四人,兵勇二百余人,[25]大灭了清军威风。在天亮前,又突破敌人的包围圈。撤退到巴州鹰背场(今万源县兴隆乡)。

嘉庆五年(1800)正月,冉天元、鲜大川、苟文明,又从合州(今合川)出发,转向定远(今武胜),于正月十五日晚,到达嘉陵江边的石板沱。西岸的清军都去看戏去了,起义军前哨部队夺船过江,突然出现在剧场上,一声大吼,敌人吓得魂飞魄散,一阵乱窜,大军顺利地渡过了嘉陵江。这时,附近的人民纷纷加入起义军,队伍很快发展到十多万人(26),并迅速向西突进,四天后抵蓬溪县境的高院场。新任四川总督魁伦(吏部尚书),立即命令朱射斗,用大炮轰击义军。义军趁朱刚到老虎岩,孤军无助,匍匐前进,将其团团包围,自天亮激战到中午,一直杀到朱射斗的指挥帐前,朱慌忙逃命,被起义军斩于帐下。他所领导的一千多清军全部被歼。魁伦看到战局大败,急忙逃窜保潼河(今涪江)[27].

起义军冉、鲜、苟为了粉碎清军对川北义军的围剿,并迎接甘肃一带杀回四川的各路义军,又北上梓潼、江油一带,袭去川西清军。并在友军张子聪(东乡义军)的配合下,迅速到达射洪县的潼河(今梓潼河)渡口(太和镇)的东岸,由义军战士扮成过路客商,打入敌穴,侦察动态,发现清军正在打牌,借此机会抢渡渔河后,亮出雪亮的大刀,吓得敌人目瞪口呆,只好规规矩矩当俘虏。紧接着插入中江、金堂一带,同各路起义军一道,控制川西大部地区,直接威胁成都。嘉庆皇帝气得发昏,迫令四川总督魁伦“立即自尽”[28]。

同年二月,冉、鲜、苟率部,从剑州(今剑阁)的元山场,向江油西进。守乌龙寨的清军,妄想档住起义军的去路,经过猛攻,寨堡被攻破、游击马德望被打死,乘胜直达江油以西的马蹄冈。二月下旬,清军德楞泰又分五路围剿,起义军立即指挥三万步兵,三千骑兵,火速占领九座制高的山峰,并在新店子布设伏兵,一场战斗,消灭清军三个营,德楞泰率残部勉强突围,狠狈逃窜。三月二日至六日,义军又在火石垭的山谷后,埋伏一万多人,引狼入室,迎击德楞泰的四路进攻。起义军用浸湿的棉絮裹成捆,挡住清军火器的射击,弃马步战,轮番冲杀。马蹄冈前,鼓声动地,烟尘漫天,双方激战三天三夜,清军又饿又渴,伤亡惨重,守备杨春和当场被击毙。德楞泰看到“众寡不敌,势且危殆”[29],慌忙跳下马来,亲自督战,也不能挽救败局。在这种形势下,冉天元率领战士奋勇直前,准备活捉德楞泰。恰在这时,地方武装头子罗思举,带领四千多乡勇赶到,凭借熟悉地形,抢占了有利位置,用乱石掷击义军,使清军稳住了阵脚,得到反扑的机会。冉天元率义军驰马左右冲杀,不幸战马飞入池中不出,被清军苏尔森(又名苏尔慎)一箭射中右腿,连人带马跌人山涧,不幸被捕。清军将其械送成都,在东较场剖胸挖心,残酷杀害[30]。

同年五月,鲜大川、苟文明又举义旗,向巴州造山和玉成二寨发起攻击,打伤团首李天玉、张放武,消灭清军四百多人,并围攻楼台寨、巾子寨。六月又破附近数十个寨后,向广安、岳池、定远(今武胜县)方向前进,继续打富济贫,开仓放粮,当时有这样的歌谣传诵:“穷人要吃饭,去找鲜大川。”[31]七月,德楞泰把鲜大川、苟文明追赶到仪陇篙枝洞(今平昌县南风乡凉树村),鲜在与仪陇典史倪霄和寨首陈朝会的战斗中,左臂受伤后,回到家乡响滩子韩家洞(些缝洞)治伤。寨首鲜文芳(是大川的叔父,也是养父),阴谋支使鲜大川的贴身侍卫杨仕山(外侄)采取“夜间行刺,内外夹攻’[32]的方法暗杀大川。当夜杨仕山趁大川熟睡之时,手持利刀,刺进大川腹内,川觉巨痛惊醒,杨弃刀走逃,川左手撑腹,右手拔刀追杀杨,出庭门,杨已跑到前门,川追赶不上,即掷刀刺杨不中,刀锋入门三寸(现门和刀印尚在),川恃勇力继续追杨,刚到小河边,因伤上加伤,流血不止,轰然倒地而死。鲜文芳率地方武装,立即杀死大川所带义军杨仕昌等十二人,并砍下大川的头颅,在韩家洞示众三天后,割下左耳,送往巴州,上献朝廷。嘉庆皇帝赏赐鲜文芳“六品顶戴”[33]。

鲜大川栖牲后,义友苟文明掩好战友遗体,重振旗鼓,率残部义军走方山坪,去通江与蓝号义军王仕虎、李彬合作[34],进入川陕边境老林继续杭清。

嘉庆六年(1801)十一月,苟文明率义军二千多人,骡马数百,昼夜西奔,渡嘉陵江上游略阳河直奔阶州(今甘肃省武都县),由于清军的阻击,折向东南,在广元与德楞泰大战后[35],撤退到开县、大宁(今巫溪县城厢镇)。嘉庆七年(1802)正月,德楞泰又分三路进攻开县。苟文明立即杀骡马为干粮向雪厚山深数百里无人烟的川陕边老林进军。此时,嘉庆皇帝命令德楞泰为成都将军,专事搜捕川、楚义军;额勒登保为经略兼任西安将军,专搜陕西义军。二月,额勒登保令薛大烈搜老林,自北向南,逼迫义军出山。之后,又把薛大烈调到四川,另派出提督杨遇春继续追剿苟文明。同年六月,苟文明在陕西省西乡县,抢渡汉水入南山后,在龚家湾与额勒登保和杨遇春部的激战中,苟文明之妻罗氏、之子三皮子被俘[36].同年六月十七日,苟文明率义军三百余人,分三路撤退,由于林径错杂,在陕西宁陕厅(今佛坪县)西面之花石岩,[37]遇杨遇春和总兵李映贵大队人马的穷搜,紧急间苟文明坠岩,骨折伤重被打死,清军割取首级,示众起事地点。苟文明之子苟朝九(十七岁就随父起义),继续率小分队与清军周旋。转战川、陕、鄂、甘四省。嘉庆八年五月,朝九的义军在太平安乐寨与清军额勒登保作战中,头领靳思庆等阵亡,嘉庆九年三月,与德楞泰作战中,头领苟文华等阵亡。八月,苟文闰又阵亡。之后,苟朝九率残部藏入巴山老林。嘉庆十年九月,被清军方维甸部搜出袅首示众。

这场农民起义斗争结束后,清道光十一年(1831)三月,贵州副将后任提督的张必禄到巴州探亲,嘱知州陆成本书“永安坪”三个斗大的字,凿在卡子岩上的路边,至今部分扰存。[38]

罗其清和他的副手罗其书、鲜大川、苟文明,在方山坪起义后,由小到大,由弱变强,三代生命,前仆后继,穿州破县,纵横驰聘川、陕、鄂、豫、甘五省,使清朝政府遭受了沉重打击,先后从十六省调集重兵围剿九年半,耗银二亿多两,还折损一二品大员、副将以下的军官四百多人,严重动摇了封建王朝的统治。罗其清、鲜大川、苟文明他们那种反压迫、反剥削、反强暴、不怕苦、不怕死,战斗到最后一个人的大无畏精神,宁死不屈的高贵品质,在农民起义军的战史上,将会永放光芒。

作者:赵学成,平昌人

注释:

[1]《辞海》3849至3850页,1979年7月,上海辞书出版社。

[2]《巴州志.杂纪》卷十,清道光十只年印。

[3)同(2)。

[4)同(2)。。

[5)同((2)并参考《中国农民革命斗争史》342页。

[6]《中国农民革命斗争史》343页,张绍良等编著,1983年求实出版社。

[7]同(2)。

[8]同(2)。

[9]同(2)。

[l0]《清代中叶的白莲教起义》22页.夏家骏著,I974年7月,中华书局出版。

[11]同(10)23。

[12]《历史农民起义史话》(下册)489页,1987年,中华书局出版。

[13]《文物》1976年第二期。

[14]同(2)。

[15]《清代七百名人传》880页,蔡冠洛编著,1984年8月,中华书局出版。

[16]《襄阳人物志·王聪儿》42页,李道南编撰,1985年6月,湖北省襄阳县地方专编纂委员会印。

[17]同[16]43贞,并参考《巴州志·杂纪》和《中国农民革命斗争史》344页。

[18]《圣武记》394页,魏源撰,1984年2月,中华书局出版。

[19]同(18) 394至395页

[20]同(18) 394至395页。

[21]同(2)

[22]同(2)

[23]同(2)

[24]同(2)

[25]同(6)343页

[26]同(12)477页

(27)同(2)并参考《历代农民起义史话》277页。

(28)同(12)并参考《巴州志·杂纪》。

(29)同(2)。

(30)《四川古代名人》255页,李有明、陈红涛主编,1984年12月,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

版社。参考《巴州志·杂纪》和《历代农民起义史话》478页至379页。

(31)《仪陇县通讯》第五期,1984年3月28日印。

(32)《行营千总鲜公(鲜文芳)墓志铭》,现存平昌县响滩区粮站屋后。

(33)平昌县响滩乡韩家洞门外石碑记载。

(34)同(2)。

(35)同(18)440。

(36)同(18)1377页和896页

(37)《中国占今地名大辞典》532页,1983年I1月,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出版。

(38)平昌县岩口乡方山村卡子岩上(岩口乡方山村),有“永安坪”三个大字,每个字纵横一公尺,并载人《巴州志·杂纪》。

附记:这篇文章于1987年在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并在《社科论坛》第1, 2期,以《简述罗其清参加的农民起义》为题发表。

分类:文化考证 标签: 白莲教 农民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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