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隆重(1930-2017),四川省南江县正直镇长滩村人，国家二级编剧,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戏剧文学协会会员,南江县政协七届委员。他创作的新编历史川剧《点状元》于1980年被评为四川省优秀剧作二等奖,1982年获文化部、中国文学戏剧协会优秀剧本奖;魔幻歌舞川剧《聂小倩》被选到新加坡参加华人艺术节演出,获得殊荣;电视剧剧本《东方女神》获巴中地区“五个一工程”图书二等奖。
一、早岁已知世事苦 诗才引得剧才高
汪隆重三岁丧父,四岁丧母,由姨娘将其抚养成人。由于备受父母早亡的打击,他直到十岁还木讷内向、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也不甚理想。姨娘的女儿汪绍惠回忆说:“我母亲看到他学习没有长进,想到他家就他一根独苗,得想个办法来挽救,开他的窍。我母亲就想一个很土的办法,就对汪隆重说,‘我现在三十几岁都没有出嫁,就是为了你这根独苗,你再不好好学习,我今天就用菜刀把我自己脖子抹了,我就不活这个人了。’如果再死亲人,这个打击他承受不了。所以一膝就给我母亲跪下说,从今以后,我要努力读书,你一定要相信我。”他痛哭流涕,从此开始认真读书。
他十二岁时,与同学们春游,作了一首诗《豌豆花》:“豌豆花如蝶样白,蝶飞豌豆花中歇。小儿不辨蝶与花,误把白花作蝴蝶。”当时在学校和社会引起不小反响。后在省立阆中中学读书时,一篇与众不同的论文《我生我才必为用》,引起了语文老师极大的重视,并批下“目光如炬、笔力如椽”的评语。他真正与川剧结缘,还得从业余活动说起。在阆中读书时,他就爱看戏,尤其喜欢看周兴虎、陈玉俊等人唱戏,使他长大后也要写戏的种子,从此深埋心底。
民国三十六年(1947),汪隆重高中毕业后在元潭小学任教。有一次学校文艺汇演,教师需要排演歌剧,他创作并排练自由结婚》《节烈千秋》等新歌剧,初展才华。业余时,他还为群众排演《小二黑结婚》赤叶河》等时新剧目。由于他酷爱戏剧创作且功底深厚,1954年被调到南江县川剧团任指导员、团长。那时的剧目多为老艺人口传心授,没有剧本。于是,他成立了编导组,先后创作《嫦娥奔月》《窃符救赵》《天鹅宝蛋》《马陵道》等几十个剧目,在川东北巡回演出,广受欢迎。1956年,他对传统剧目《红梅记》《鳌珠配》进行重新编排,并写经验文章《新的起点》,受到达县地区通报表扬。1959年,他又先后创作《盼红军》《红军松》等现代川剧。《红军松》曾被推荐到西南三省参加会演。
汪隆重特别擅长在创作上搞创新,认为创新才能有吸引力、生命力。他写的戏是“全部调动”,不但是演员入戏连桌椅板凳都入戏。比如鬼来了,桌椅板凳都会摇动起来。所以,广受人民群众的欢迎。
二、呕心写成《点状元》 首都公演留美谈
正当汪隆重的戏剧事业如鱼得水的时候,“文革”开始了。他所创作的剧本被列为罪证,被全部没收焚毁,本人亦受到批斗,但始终坚持不跪。1973年,他被调到贵民乡任中学语文教师。他亲眼目睹到学生们“手指冻、砚冰坚”“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奋读情景。
有一天,他读到一首陆游写给当年其主考官陈阜卿的一首诗:“冀北当年浩莫分,斯人一顾每空群。国家科第与风汉,天下英雄惟使君。后进何人知大老?横流无地寄斯文。自怜衰钝辜真赏,犹窃虚名海内闻。”这首诗是陆游赞颂陈阜卿不畏强权、公正选才的品格和事迹,也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弦。
1985年,艺术团体制改革时撤消了县川剧团,他被迫离开倾注他全部心血的舞台。是从此告别戏剧享受退休生活,还是为川剧创作再继续贡献余热?他再次站到人生的十字路口。“休岂能退而休,平生壮志尚未酬。讲台苦楚育桃李(教过书),舞榭笑傲轻王侯(编过戏)时不利兮骓不逝,期其然哉运可求。黄昏最是晚霞美,彩笔尤可写春秋。”他以诗明志,表示要生命不息,笔耕不止。
南江文化名人蒲守易先生曾高度评价他:“我认为他是南江当代著名的诗人。由于他是诗人,常常重感情,有了感情才能创作好他的戏剧。”
1979年,汪隆重再次调回县剧团做编剧时,鉴于当时恢复高考时的时弊,他毅然决定根据陈阜卿(《点状元》主人公陈芝茂的原型)爱国举才的动人事迹写成川剧《点状元》。他曾对该剧创作的灵感和动机做了如下诠释:“当时才恢复高考嘛,有不少人借高考给子女、亲戚开后门,我感到很不对,应该是公正举才才对于是我选择了陈芝茂这个事迹来创作。我一定把他写好,写出后会很受欢迎的。《点状元》就是讲陈芝茂爱国举才、兴利除弊,为国家为人才做了大量的好事情。”
从陆游的一首诗构思成一出戏,汪隆重创作《点状元》虽然异常艰辛,却首先感动了他自己。在写《壮怀题诗》这一场戏时,他几次都按捺不住哭了。他还因劳累过度、大量吐血而住进医院。但《点状元》刚上演就一炮走红,观者如潮。他的同事、原南江川剧团工作人员鲜文兰,对当年的演出盛况记忆犹新:“在当时的县城排一个剧至少要几十天甚至几个月,再好的节目排出来,连演3天就没有观众看了。但《点状元》出来后,连续演了十多场,都还是有观众来看。后来,因为得到县委政府的认可,我们就从旺苍、广元、白水、嘉川马河坝,一路演到成都。在成都的各个剧场演了将近一个月,每一场几乎都是爆满。而且省电视台、成都电视台都进行了录像。省川剧团的蓝光临,还来专门给我们排练过。这个剧非常成功,不管在哪里演出,都得到观众的认可。”
1980年,川剧《点状元》被评为四川省优秀剧作二等奖,接着又被文化部、中国戏剧家协会评为1980年至1981年优秀剧本奖。汪隆重出席了在北京召开的颁奖典礼,为家乡争得荣誉。1984年,《点状元》在北京公演,受到首都专家和观众的热烈欢迎。他曾特别为此赋诗以表喜悦之情:“十年磨一剑,锋芒未曾试。一旦上战场,寒光照天地。高歌点状元,自信不自弃!”《点状元》的创作和演出成功后,他被评为了国家二级编剧,还被吸纳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戏剧文学会会员。
三、黄昏最是晚霞 美彩笔尤可写春秋
正当汪隆重的艺术事业攀上巅峰的时候,历史风云再次突变。
他的戏剧集很多,有四五十出戏。一个人写四五十出戏很难,而且他的戏剧都是歌剧,都是诗的典化,是了不起的。汪老在南江文坛上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要出现一个优秀人物颇不容易,我们南江人永远记得这位文化老人,人们都尊重他。”
十多年时间,汪隆重先后又创作《故国情《巴山游击队》《蜀国恨》《泪美人》《希望》《牛知县审牛案》《张飞认母》《美人恨》《鬼恋》《牡丹灯》等剧作。其中,魔幻歌舞川剧《鬼恋》是他继《点状元》之后的又一力作,融入川剧传统艺术的精华,并增强观赏性,在戏剧界和观众中产生强烈反响。《鬼恋》由重庆川剧团带到省上做汇报演出,在锦江剧场是场场爆满。
1996年,《鬼恋》改名为《聂小倩,走出国门,参加了新加坡华人艺术节,获得殊荣。而《鬼恋》的创作过程,同样十分艰辛。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过“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他创作戏剧也同样是“字字看来皆是血”。他的妹妹汪绍惠含泪回忆起他这一段炼狱般的生活:“特别是我哥哥在重庆写这个《鬼恋》的时候,他身体已经生病了,但是由于这个剧要去巡回演出,要得急。他去重庆才3天就病了,但是为了这个剧本的效果,坚持带病修改。一边治病,一边修改,一直修改到演出的时候,他就病倒吐血,被送到医院去治疗。连《鬼恋》的首演,他都没有办法出席。
后来,汪隆重从收集素材到完稿只花了3个月时间,写了一部23集电视剧《东方女神》。他克服种种困难,该剧本才得以出版,并获得巴中地区图书二等奖、世纪论坛剧本一等奖。但该剧却没能拍成电视剧,不得不说这是他心中的一大遗憾。“伟大的戏剧作家首先必须是伟大的诗人”,这是他戏剧观中的第一句话。翻开诗文戏的合集《巴山情》触摸那些字句,他一生的故事就像一部老电影一样浮现在我们眼前。
在年届古稀时,汪隆重与诗友们组建了南江县诗词楹联学会,并任首届会长,主编推出《蕊榜新花》等刊物,为推动南江文化事业发展作出贡献。“我们这辈人搞创作一定要呕心沥血,只有呕心沥血才能把作品写得好。所以我的创作态度是‘呕心沥血吾辈事,李杜文章万代长”,他如此总结自己的笔耕一生。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纵观汪隆重一生“巴山舞椽笔、京华点状元”,又何尝不是一出精彩的戏剧。他生于巴山,长于巴山,终老于巴山,戏剧集名《巴山剧作》散文集名《巴山寄语》诗歌集名《巴山吟稿》,以巴山的人事为背景、题材或以巴山命题的作品多不胜举,可谓言必称巴山,无不彰显了他对家乡的一往情深。
2017年3月,汪隆重先生与世长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