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中籍老红军董元国回忆王树声大将

后排右二为老红军董元国
后排右二为老红军董元国

董元国,男,1917 年出生于巴中市恩阳区恩阳镇的贫苦家庭。1933 年,红四方面军在川陕苏区节节胜利,恩阳掀起扩红热潮,年仅十六岁的董元国毅然投身革命,加入红军游击队,后编入红 12 师 34 团。1936 年,红军西渡黄河开启西路军西征作战。因机敏果敢、忠诚可靠,董元国被选入总部教导队,担任西路军副总指挥王树声的警卫员,自此跟随红九军征战河西走廊。1985 年南江县人民政府印发南府发(85)055 号文件,正式确认董元国西路军老红军身份

本文分为战斗在古浪、激战西洞堡、甘峻铺突围、抚彝脱险、向祁连山转移、在祁连山打游击6个部分。

战斗在古浪

一九三六年十月,西路军队伍开到了古浪。战斗前,副总指挥王树声带上我们去察看地形。在西门,副总指挥发现山上有敌人在筑工事,叫我把望远镜拿给他看,看后对我说:“小董,打他几个,给敌人看看。”我从一位战士手里拿过一支步枪,瞄准就打,只听副总指挥说:“好,打倒了。”

副总指挥估计说:“看来敌人有三个团。”回来后,副总指挥立即进行了战斗部署。当时,我八十团在南山。战斗开始不久,三支队的阵地突然失守,孙玉清军长带的部队也被截断,增援部队又进不来。副总指挥根据战斗的发展形势及时果断地发出号令,他说:“同志们,坚决地打呀!要发扬不怕牺牲,与敌人血战到底的精神。”然后,副总指挥又亲自带领手枪队死守一座砖门。这是古浪城仅有的制高点。这时,凉州又窜过来了一部分敌人,西面山上又扑下来了一股,天上是飞机,一部分敌人已经进了城,将汽油泼在城门和楼脚上,然后点燃,战势对我军十分不利,副总指挥叫传令兵下令,把机关精干的同志调到前沿部队去协助工作。我被分到了一连。从拂晓接火到下午七点左右才结束战斗。敌人被打垮了,我军却被截成了四块。当时七十五团团部住在总部旁边,与九军孙玉清部失去联系,八十团在河对面山上,七十三团三营在北面山上,总部另在一处。敌人已经破坏了城内的电线,号兵也被打死,联络不上,最后用旗语兵联络,这才知道各处还有自己人。

战斗结束清点部队,伤亡很大。红九军二十七师、二十五师在这一仗中大削锐气。这时总部决定敌人撤退,我们也撤退。在副总指挥的率领下,我们向凉州撤退。

在凉州,副总指挥与孙玉清军长在一起谈到古浪战斗时说:“古浪战斗,我们轻视了敌人。阵地几个隘口的火力弱了,不及以前的战斗。”

激战西洞堡

稍稍休整,部队又从凉州出发,这一走到了永昌。这时三十军和九军各是一路。九军一边行军一边整顿,把经理处、医务所、政治处的一些多余人员,整编到下属战斗部队。总部当时住在水泉子。

一天吃过早饭,副总指挥下令,叫我们也要去基层。我们下去的当天,在二十里铺与敌人整整激战了一天。这一仗我们吃了亏。战斗结束后,副总指不顾疲劳,立即召集了连以上干部的紧急会议,总结了这次战斗失败的教训。副总指挥说:“在四川,我们打的是山地战,少数能战胜多数,这次我们之所以吃亏,就因为我们不习惯平原作战。我看要发挥山地作战的长处,要依山靠水作战。还有,就是要学会打骑兵。”徐向前总指挥也同意了这个作战方案。

那阵是白天打仗,晚上行军的多。每到一处,首先是在墙上挖枪洞。永昌失败,部队又继续向前行,就到了西洞堡。这时,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三十军的二六五团留给了副总指挥使用,当时因九军力量太弱了。在西洞堡的庄子里,副总指挥又召开了班以上干部的会议。会议上,副总指挥分析了当时的形势,并强调了搞好回汉关系,希望得到人民的支持,号召全军在西洞堡要打出个好的样子来。会上许多干部战士表示,一定要在今后的战斗中打出漂亮仗,灭灭敌人的威风,长长我们的志气。会后,部队根据副总指挥先前的意见,派人把老百姓的犁、铧等铁器收买起来,开始打大刀,准备用来对付骑兵。

在西洞堡住了近三天。第四天傍晚,副总指挥带着我们又去前沿阵地察看。察看后他说:“敌人今夜可能要包围、攻击我们。”接着他指挥部队按预先确定好的方案埋伏下来。

果然,夜间敌人出动了。敌人一来,先用大炮朝庄子里打。我和一些身强力壮、有战斗经验的战士,埋伏在庄子外。炮轰后,在机枪的掩护下,敌人开始进攻。这时,我军用部分兵力去抗击,以牵制敌人,引敌人入我军埋伏圈。敌人以为我军兵力不足,胜不过他们,钻进了我军埋伏圈,我军向敌人发起了攻击。战斗中我军每人手臂上带上一个白布袖套,以便在激战中分清敌我。这一仗大刀发挥了砍马脚杆的作用。敌人被打得焦头烂额,死伤无数。我们胜利了。为了欢庆这次战斗的胜利,部队还专门作了一首“西洞堡的战斗胜利了,指战员个个都欢笑…….”的歌曲。因为这是我们过了黄河后取得大胜利的一次战斗。

甘峻铺突围

西洞堡一仗后,部队休息了一天。这时三十军已绕过了甘州,八八师、七师和总部都到了抚彝(今甘肃临泽县),九军也正向抚彝转移。一方面军的五军团在董振堂军长的率领下,已抵达了抚彝前面的高台,接近了新疆。这时,“五马”集结主力于高台,包围了五军团。战斗中军长董振堂光荣牺牲。消息传来,副总指挥十分悲痛,好久没说出一句话来。九军到了抚彝后,总部直属部队和电台却都还在甘峻铺。一天晚上,我们准备离开甘峻铺,向抚彝转移。出发前,副总指挥向参谋长下令,叫各团、各连把爱叫唤的马,走路有响声的东西全部丢弃,到指定的地点集合。部队正在准备,被敌人发觉。各路敌人打起照明弹,开始向我军进攻。部队只好又返甘峻铺。

敌人四面八方向我们扑来,手榴弹已将指挥部驻地炸毁。副总指挥抓起一支自动步枪参加了战斗。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副总指挥沉着机智地带领手枪队冲出了包围圈,没有冲出去的部队在庄子内跟敌人展开了巷战。接近拂晓,敌人的火力稍弱了点,我们七十余人组织起来突围,冲出了包围圈,到了抚彝。当时总部设在抚彝的城门口,我找到副总指挥,向他作了简单的突围汇报。副总指挥听了点了点头,然后给我们安排了饭菜。

(董元国 口述 董成鹏 董江华 整理)

抚彝脱险

在抚彝,部队住了近半月。敌我双方都十分疲劳,战斗暂时平息。那阵,我军弹药已十分紧张,副总指挥根据当时的形势发展,下令叫部队派出力量到各村庄,收买老百姓的一些铁器和能作武器的东西。就连老百姓用来碾粮食用的石滚也被收买来。铁器用来造手榴弹。副总指挥又亲自指挥我们在城墙上放好石碾和手榴弹,又准备了一些打饼子用的橇子,烧起火来当探照灯。战斗前,副总指挥又深入连队进行战前动员,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

高台战斗一结束,“五马”又调转马头向抚彝扑来了。战斗异常激烈,副总指挥和一些领导同志都亲临前线指挥。由于我军力量薄弱,弹药不足,敌人靠近了城墙。这时,我们就用预先准备好的手榴弹炸、用石碾砸。手榴弹和石碾、石头用完了,敌人在城墙上搭起梯子,准备上来,副总指挥又指挥大家用手推梯子。由于敌众我寡,又无弹药补给,尽管大家拼死抵抗,最后还是丢了抚彝城。敌人进了城,我总部在城楼上下不来,敌人开始集结力量向这边缩小包围圈,情况十分紧急。这时副总指挥果断地说:“解下绑腿,吊下去,突围。”我们将绑腿解下,连接起来,拴在城楼的一根抬梁上,将副总指挥和其他几位领导吊了下去。

首长退后,敌人冲到了跟前,我们才纵身跳下城墙,因为再吊已来不及了。由于城墙很高,我的双手颈骨折断了。冲出包围圈,找到总部,副总指挥见我的双手受伤,忙叫看护兵给我包扎。抚彝脱险后,部队开始向靠祁连山脉的倪家营子转移,这时正值一九三七年的春节期间。

向祁连山转移

部队退到倪家营子,敌人没有大的进攻,在这里我们又驻了近一个月。过了年,副总指挥对参谋说:“看来子弹无望,我们必须要有所准备。”正月十几里,部队开始继续转移,方向是祁连山。我们刚进梨园口,又被敌人八面包围。这一仗,我军几乎全部牺牲。九军军政委陈海松战斗中被敌人的机枪炸子打断了腿杆。为了不让敌人俘去,不连累同志们,陈政委叫副总指挥干脆把他打死在一个沙塘里。这谁能忍心呢?副总指挥双眼含着泪花安慰了一番,然后把掩护、照料陈政委的任务交给了他的警卫员,这才离开。

这一走,我们到了黑河。这时,徐总指挥在前面带着三十军的一部分人马已进了山。从黑河上山再进沟,便到了一个叫洛经的喇嘛寺。在这里,徐总指挥、副总指挥、孙玉清军长会师了,副总指挥叫妇女独立团后退一步,等后面的九军,其他部队暂时就地休息。首长们在一起召开了会议,会议结束后,开始在部队收集子弹。听陈连长说,要选五百精兵,打通国际线,接通苏联。

一天晚上,十点左右,徐总指挥与副总指挥下令,叫我们把所有的轻重机枪卸了,甩进结了凌冰的河里,把电机、发报机、枪托用来烤火。我问陈连长为啥这么做,他叫我没问,这个时候紧跟部队就行了。

当夜,徐总指挥从左翼下河,陈昌浩从中路下河,副总指挥带领我们从右翼下河。部队分散行动了。副总指挥的任务,是带我们进山打游击,牵制敌人,不让追赶那五百人马。

在祁连山打游击

进山后,生活越来越艰苦,个别人吃不了这份苦开小差跑了,骑兵连只剩三十几匹马了。副总指挥知道这个情况后,对我们说:“同志们,他们不革命,我们要革命!”

一天,副总指挥又派陈连长去找失散的人马,结果陈去了也没回来。副总指挥估计可能有什么意外的事要发生,带领我们立即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向祁连山腹地转移。

这时,跟随副总指挥的只有通讯连的三十多人了。山里没有人户,到了深夜我们才敢用火烧牛肉吃。虽时值初春,而祁连山还是大雪封山,赶路渴了,就吃几口雪。完成牵制任务后,我们的行动目标是去宁夏与新四军汇合。转战在这气候恶劣的大山里,生活十分艰苦,为了保存革命实力,让几十个同志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副指挥常常给我们讲革命道理,讲他参加革命,在湖北打了哪些仗,如何艰苦,开导、教育我们。他还经常说:“毛主席、党中央知道我们四方面军有人流落在这大山里,会派人来接我们的。”鼓励我们要鼓起勇气,坚持战斗。有副总指挥在我们身边,我们就有了主心骨,个个心里踏实多了。

就这样,我们在山里坚持战斗了近三个月时间,仅有的牛肉也快吃完了。一天,孙玉清军长向副总指挥请示,要出去打粮,并带了五六个人。傍晚出去,说是天亮前回来,等到早晨七点左右还不见人回来,这时副总指挥意识到孙军长可能出了事,于是我们又马上转移。晚上我们将两头仅有的小牛杀了煮着吃,没盐,副总指挥办法真多,带我们把石岩上的石花刮下来,用雪一拌,再用火一煮,用那种水再来煮牛肉就成了。

一天,我们继续往山里转移,听说到了少数民族地界了。刚上山,大家在山梁上一边放马,一边休息。这天正好是我值日,我将副总指挥的那一点点东西打成捆驮在马背上,突然,副总指挥发现山梁的另一头上来了几个人,叫我们问一问是不是自己人,这一问,敌人发现我们是红军,便一边吼“打呀,是共匪呀”,一边朝我们冲来。我们三十几个人一齐上马,副总指挥对大家沉着地说:“同志们打呀!狠狠地打!”

我们一边迎战,一边转移。当天,我骑的是匹骡子,不如马快,敌人追上我,抽马向我砍来,我见势不对,滑下骡背,从一雪道上滚下去,躲进了一个小岩壳,才逃脱敌人的追捕。从此,我就脱离了副总指挥和同志们,开始了流落生活。

(董元国 口述 董成鹏 董江华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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