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县苏的建立与平分土地
正月初七上午八点钟的样子,红军进入南江县城,打开了监狱,有部分参加了红军,如徐昌富,陕西宁强人,原是任伟章部的,长赤抗捐打死胡老八有他。他是任伟章派出来,同田氏军政府谈判的代表,这样被抓的。成立临时革命委员会时,他当司务长,后选为财委会主席。
临时革命委员会在红军入城后就成立了,主席杨方仁,水洞人。73 师政治部派了二十多人,搞了十来天,协助临时革命委员会筹备建立南江县苏维埃的工作。临时革命委员会有一颗印,下通知,出布告,是有一定的权力的。那时各区各乡组织不健全,有的地方有苏维诶,有的地方还没苏维埃,军队也是这样,有的地方政治部的人去了,有的地方还没有去。所以,南江县第一次苏维埃代表大会的代表,不是选的,是临时革命委员会下通知,由各区乡派来的。
代表大会很热闹。从红军到南江城,一天都是锣鼓、火炮子、拾猪的没有断过。但是代表大会期间更热闹,一个乡抬一条,有的还拾两条,共拾了一百条猪;火炮子都是用背篼背起放,锣鼓就更不消说了。
会议地点在城隍庙,共开了七天,头两天预备,后五天是正式会。预备会包括审查代表资格,编讨论小组等。正式会的第一天作改治形势报告,是 73 师政治部主任黄超作的。听了报告后,就在讲座会上反复讨论。领导上就看发言的积极性,正确性,看你对红军的认识、对共产党的认识,从中物色建党的对象,选择各委员会委员、主席的候选人。因此讲座会上讲话的人次多少,天天晚上都要由大会筹备处、秘书处登记。大会上的报告是印出来的,会上讨论的认识,也是印出来的。供大家再讨论、再认识。
苏维埃委员的产生,是用无记名投栗选举。有四百多个代表参加选举。投栗中有这样一个倾向:你是那个区的人,那个区投你票的人就多些。比如我是大河区的,大河区投我的票的人就多些;:岳庄斗他是八庙垭来的,八庙垭投他票的人最多了。先是选委员,最后选主席,象我们这些都是在大会上投栗。选举结果是:
县苏主席岳庄斗,八庙人,
土地:严德怀,新店塔子湾人,
劳工:李世春
内务:谢芳源,官禄口人,
文化:李正良
事务处:徐昌富
秘书长:吴宗寿,八庙箭杆岭人,
军事指挥长:胡秋耀,部队派来的人兼
保卫局长姓范,革命法庭主席记不起了。
正月十五日开始,20(22) 日结束。
县苏代表大会期间,就发展了一批党员。红军一来,到处都写的斗大一个个的字“中国共产党万岁!万万岁!”“中华苏维埃”是后来从布告上看到的:中华苏维埃主席毛泽东、副主席张国焘、项英。后来中央军委出布告,号召全国人民起来粉碎第五次围剿,在上面就见到朱德的名字了。南江宣传口号也有毛泽东、朱德的名字,只是那时没有“领袖”这名词,也没喊过万岁的口号。就“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华苏维埃万岁!”只有这两个万岁。同时,开县苏代表大会前,在政治部里杨益斌、胡朗德同志也就给我谈过几次,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政党,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会上政治部主任黄超也给我谈过,讲共产党的政纲、宗旨是什么。讲十大政纲要背熟,只要你能执行这个政纲就行,隔一两天就来人考察,你记住没有,你的意见怎样。我们那阵听说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政党,是为贫雇农翻身的,是为广大贫苦农民的利益而斗争的,都愿意参加。我因为是贫雇农,入党批的半年转正,结果没有半年就转正了,正月入党,四月就转正了,转正的地点就在范家山。我入党宣誓是集体宣誓,转正也是集体转正的。
入党宣誓的地点是在黄主任住的屋子里,黄主任住在老文教局房子里,就是现在县政府伙食团那里。当时只有那房子好一些(后来宣誓在老财政科转拐拐那间房子里),有岳庄斗、严德怀、李世春等几个,站得整整齐齐的。我记得宣誓时是按这个说:1、我本人真心愿意加入中国共产党;2、承认党的纲领;3、缴纳党费;4、遵守党的纪律,5、保守党的机密,6、死不叛党,头可断,血可流,党的纪律不能丢。宣誓以前就讲过,党费不在多少,是个党性问题。宣誓结就束给你写个组织介绍信,某某同志啥时入的党,什么时候转正。那时有临时县委,部队派的人当书记。县委机关设在川刷团老工商联那里头。
县苏维埃代表大会结束,由县苏主席岳庄斗主持会议,讨论工作,各委员会分工就绪后,我、李世春、严德怀、夏怀应,还有一个女的,共七人,再加军队里的三、四个人。总共十来个人,组成了政治部和县苏维埃的工作组,下到农村里去分田地。我先在现在石板公社八大队麻石寨施家坝分了两天,又调到官禄口、元山坪一带分。第一次收紧阵地以前,南江县八庙垭、雁山掾、高家岭、大黑滩、长线子,这些地方都是分了田的。
打土豪跟成立苏维埃一起干,只要到了那个地方一调查,有土豪就打;苏维埃成立了就派人把他管起来。分田地同扩红一起干,分田地的时间,群众更加积极参军了。开始是红军干,苏维埃成立了老红军就不管了。我们下去到哪里,也是把当地的苏维埃加强始起来,把苏维埃的职权给他提高由他们干。我们下去只是以某委员的名义在这里指导分地,办事还是当地苏维埃和群众。群众都参加分,既是平分土地,大家都要求议嘛,不是哪个一个人分。哪块土地分给那个,大家都没意见了,签子背上的,当下把界牌子一插,就准事了。然后就照牌子登记,登记之后就发土地证。
平分土地之前,要统计哟,也是有计划的哟。那时土地广啊,象八庙垭、雁山缘这些地方,每个人足够有五贝谷子,也只准分五背。还要留红军公田,给参加红军的除,除在那里,你当了红军回来就分红军公田。我们二十几天就干这些事情,后来收紧阵地到官禄口也干这事,到了通江的平溪坝又去帮人家搞。
(本文由岳崇涛、潘广炎1981年录音采访,崔洪礼、刘昌惠、岳崇涛、潘广炎抄录,潘广炎整理。本站又在原来的基础上作了轻微的修改,主要是某些“土话”很多年轻人听不懂了)
第一次收紧阵地
我们出去工作二十二天之后,南江就开始收紧阵地了。四月初几里退出南江。我记得胡豆正开花,莱籽开始收花了。当时也有好多人动摇,说红军后退,打不过了,要跑了。老百姓、干部工作人员中都有这种说法。我那时的思想,认为红军这么多人,现在又扩进这么多新红军,怕啥子,跑哪去!组织上也不断的给我们做工作,同志们,不要怕,打仗是有策略的,不是说一鼓劲儿就把敌人消灭了的。敌人还有那么大的力量,急火是不能成功的。要经过多次较量、多种方法,才能彻底消灭敌人。有些问题同志们看不清楚,但是总的不要害怕。
首一步收到梓桐官后面的几个垭,烂泥沟、土地垭、鸟稍垭、甑子垭、鹿角垭,一直连到新店子底下的大小寨。我们在关门子、瓦旋子,敌人就站在对门山上,听得到炮响。但我们收紧一处,大体上要停一个礼拜到十天,大的战线上还停得更长,起码十天半个月。当时县苏维埃政府、73 师师部,还有 11 师师部,收紧到大河口那边去,到太平山、官禄口一线去时,我们就动员群众往官田坝、范家山那边运粮食,我们也自由老(运的意思)口袋。但部队总不动,不时打几炮,走得很逍遥,我便问一起工作的老同志,他们说,这就是诱敌深入,等进来了才好关门打狗。讲过了,又叫我莫跟别人说,这个说不得哟!
后一个时期,敌人准备进攻,我们就退得更远一些,退到平溪坝,县苏维埃和 73、师政治部就驻在平溪的梓桐庙,过去是个小场。我们的任务:运粮、动员担架、扩军。一个人背一个挎包,背点干米子,这里跑那里跑。干米子是把米煮成硬饭一样。捞起来干起,有油就炸一下,没油就算了,走到哪里饿了就吃,顾不上烧啥开水。
一天,我们回到县苏维埃,政治部通知我们说,派两个代表到总政治部开会。政治部写了介绍信,由我和夏怀应去。走了一天还没到,在山上一个招待处歇了一晚上。我们把介绍信拿给招待处的同志看了看,吃饭、住宿都不拿钱。次日继续往总政治部赶,路上碰着柳林溪的苏维埃主席和几个干部,问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说南江。他们说,南江很远哪!要我们把南江的详细情况介绍一下,问红军转来没有?我们说,不知道。
我们又翻了一座高山,就是两河口,山上有老百姓开的火皮子地。那天当场,我们进店买饭吃,兴使苏维埃印的布票子,一串、两串、三串的。这是根据汉中那边过去字号兴使布贴子来搞的。我们用这买了饭吃,老板问:这使得长久不长久?我说:管它长久不长久,使一天算一天。
晌午就到了总政治部,叫我们直接去会傅钟。原先我们不认得,看面容大概有四十来岁,很客气、朴素。他问我们是南江的吗?我说是。他说,你们翻山越岭,走辛苦了吧?我说,不辛苦。又问我们,带介绍信没有?我们说有。再问,还带得别的介绍信没有?我们没说。他就叫我们去区苏维埃休息,等明天晌午几个县都来齐了,就召集你们开会,还有部队里面的一些干部参加。只没有说有部队里的啥干部参加。
第二天上午,看参加开会的有些团级干部,我们 32 团的政委、73 师的政委在,长赤县临时革命委员会主席黄明广也来了。开会时,总政治部主任傅钟说:我们召集同志们开会,你们翻山越岭走了好多路啊,过去你们可能没吃过这样的苦啊!大家都说:过去是穷苦人,经常肩挑背磨的。他说:今天召集这个会议很重要,我们要掀起一个红五月运动。红五月就是要狠狠地打胜仗,大量地消灭一批敌人,扩大我们的苏区,扩大我们的红军。今天地方的、军队的都来了,军队与地方汇合、联系起来,紧紧地团结在各军队政治部,统一行动,才能打个大胜仗。这以前,我们天天都在退却,大家都有意见,现在就来个反攻,同志们会完了就回去做动员工作,给部队动员担架运输,动员干粮。
会开完大概到十一点钟了,立刻组成工作队,由各政治部领导走。73 师政治部的同志把我们带到苏维埃,叫大家把干粮盘缠准备好,说今天晚上可没有晚饭吃,今晚上要工作,赶明天群众吃早饭的时候回来,参加纪念“五.一”天那晚上,我们到了铁溪乡,连乡苏维埃的干部,共二十几个人,分别下村动员家家户户炒包谷花儿,绑担架,没有竹子,就砍树杆子绑多包谷花儿炒好用篾丝背篼装。第二天早上起来集合,光铁溪乡就炒了三石包谷籽的包谷花,绑了七十几付担架。接着就把群众组织起来,打起红旗,送到两河口河坝里去。
我们去的时候,就有别的乡先去了。群众一下把河坝站完了,组织会场的人说”你们把河坝全部腾出来,站到山坡上去听得着。那时讲话没有扩音机,只有个土喇叭。大概到十一点钟,那个部队呀,走东边来了,走西边来了,走河坝上来了,也有走北边来的,特别是走南边来的最多。东南边就是靠洪口、万源、通江,阵地收紧得方园只有四百平方里了。政治部也没吃的,我们去的那天招待我们吃的鲜木竹笋和腊肉。我只是开会这天才见到红军的大队伍,重型武器,迫击炮、重机枪、水机关,三个人扛枪,一个人提水壶灌水。两河口大哟,横顺相当于南江城麻柳湾到大桥的河那岸抵拢汽修厂的样子。陈昌浩在台子上讲了话,只有他讲话不用土喇叭。那天 12 点过就开始走,走到下午五点钟,队伍都还没走完,还是跑步啊!
部队走的时候,给红军发了干粮,一个撮两碗包谷花、炒黄豆。那时新战士就多了,他们高兴得跳起多高。直到晚上十一点钟,还在喳啦喳啦的走,运粮的、抬担架的,一个担架三个人,硬是人山人海呀!五三、五四,捷报就来了,看那个俘虏兵啊。帽子倒转戴起,每个人背五杆枪,背了好多枪哟;就四川造“新式枪”,看起好,打不得,我们四川不喜欢背它。总政治部在街头讲演说:我们部队五月三号晚上,消灭了田颂尧主力王铭章一个师,刘汉雄残部被围困在大小骡马,正激战中;又过了三、四天,就动员我们这些后方机关、赶快随军队回到你们本地方去,敌人已经跑过你们本地了,我们都队正穷追,已经越过旺苍坝。那时我们多么高兴哟!
当县苏维埃主席
大反攻后,苏区扩大到嘉陵江边,增加了旺苍、广元、长赤、苍溪、嘉陵、平昌、德胜、清江、恩阳这几县,还有仪陇、营山一部分。我们回来在农历五月分就正式开展下面的工作,恢复苏维埃,有些没建立的就建立,没健全的就健全。又分田地。象大河、高桥、官禄这一带分了田地的,红军走了,又给地主剥削,还转去的有多少,这事在查田查阶级中要查的。这之后就是搞生产,我是文化委员会主席,带起一帮人到关门子、太平山帮助农民耙田栽秧子。
到了七月,正式建立县委,县委书记叫张新文、兴马坎人,县苏主席还是岳庄斗,他们几个讨论,叫我搞几天经济工作,到巴中给经济公社买布。回来后,县委决定我去八庙垭当区苏主席,接着便到省委党校学习,学习政治经济学,两个月后回来又叫我当八庙区委书记。这个时期,全苏区都号召大生产,农业生产、工业生产,土纺土织,四丈八一匹,织出的布交红军经理处和地方经济公社收购。还收购染料。那染料就是山里乌梅子皮皮,老青杠树皮加谷草灰。这年生产很好,红军也更加扩大,73 师扩充为 31 军,当然里头有任伟章的一千多人这个底底。还扩充了四军、九军、三十军,一共四个军,号称十八万人了。
在我去省委党校学习期间,南江县于八月间召开了第二次工农兵代表大会,更换的人很少,吴宗寿选为县苏维埃主席,岳庄斗当了县委书记。十一月肃反,岳庄斗曾经当过挨门甲的甲长,弄到了巴中,走时他估计凶多吉少,流着眼泪托咐我,好好看照一下他的家庭。以后报纸上登载的有对反革命分子岳庄斗“绝对的永远开除出党”,我一看就知道他被张国焘杀了。
十二月份,敌人又开始进攻了。这时我还在八庙垭当区委书记,住陈家祠堂。我把房子培修得很漂亮,修得有讲台,屋内小房间也是隔起来的。可能是腊月了,93 师政治部主任对我说,把房子腾出来做医院,师部和区委到杨家梁上住杨树红那屋里。这时,县上通知我把区上的独立营和游击队带回县,那共有二、三百人。回到县里才知道是叫我到南江独立团去当政委,这时已是杨广道的县委书记,组织部长靳世伯,是他给我谈的话。我说,军事上我不懂,能当个政委?他说,没来头的,政委是做政治思想工作。
我还没有到独立团上任,就又召开南江县第三次工农兵代表大会。县苏主席吴宗寿在生活作风上出了问题,要改选他。这次的代表是由下面选举的,以乡为单位选,记得是一千人里面选一个,少数地方五百人也可以选一个。只限选贫农、雇农。我大河区选我为代表,这样在大会选举主席时,大河代表一个不漏的投我的票,八庙的代表也尽投我的票,这样我便被选为南江县第三届县苏维埃主席。
这以后就更忙了,主要是查田查阶级,扩大红军,集中粮食,动员担架运输,把全县的力量动员起来,共产党员起带头作用。那时候我们年轻,有力,有胆子,一天就鼓起劲干哟!31 军政治部、军部住在南门口大房子和王爷庙里的,91 师政治部也住在这考棚里。一天不是这个政治部打电话叫去商量问题,就是那个政治部打电话叫去谈个什么事情,镇反、逮捕人、处分人,都要县主席去,签个字,才能处理。那阵礼节还讲究得很,我到 31 军政治部去,门上架两挺轻机枪,两个哨兵放哨,进出都给我们敬礼。我时刻保持农民的本色,没有在哪里装个大,或者在老百姓面前跃武扬威的。认得到的人来了都要倒个茶,请坐到起。所以人家都说“南江县主席小意得很。”记得有这么回事情,在一九三四年四月第二次收紧阵地,走到文庙后头,我下了马,给驮上了两袋子面,我在后面吆上。走到甑子垭,广元的主席姓甘,气大得很,他说,“你是那里的马夫?”我说;“我是南江县的马夫嘛”!他又问“你驮的啥?”我说:“你看嘛,驮的粮食。”他想把我的马拉去他使。正在这时,我的传令兵跟上来了,说:“主席,走啊!“广元那主席一听,才知道我是县主席,整得怪不好意思,我是心痛粮食,驮一颗是一颗。
这个期时,有两件事我是忘不了的,一是打盖天堂,二个是停我的职。
打盖天党
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初,我在八庙垭当区委书记,回家探亲之时,家里人告诉我,听说吴家坝“盖天党”起来了,要我提高警惕。县指挥部也给我来了信,叫我在八庙垭组织一批地方武装力量去打,说胡指挥长(年轻娃儿)从后山下来与我们接头。那时我们人年轻,一听这消息,心里就暴燥如雷:这还了得,量它站不住脚,坚决把它消灭!我马上写了个条条连夜送往八庙,通知区苏主席李长培,赤卫军营长安子模、游击队长刘正新、少先队长姓冯,叫他们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就带了二百人(游击队 50 多,少先队 30 多,其他是赤卫军) 到石板来。他们硬是按时赶到。我说,立即行动,再走十五里才吃午饭,去占石板公社三大队梁对门的八音庙,那地方过去满清时就出强盗、“咕噜子”,封紧那山口子很重要。
我们拢时,我兄弟李正新也带一、二百人来了。他当时当大河少共书记,十六、七岁,寡勇敢,百姓给大家煮饭吃,我就上梁观察敌情:敌人活动在演禅寺,杨家沟没去,同时演禅寺的人也在往回走。我说:盖天党没啥了不起,还是怕人!现在不管大河的也罢、八庙的也罢、屈家山的也罢,所有队伍通通听我的指挥。没吃饭的赶快造饭,下午歇气时通通集合前进到燃有烟火的那一片山。
盖天党七百多人,尽是老百姓,主要是演禅寺这一带的群众,大人小孩欺骗去了。我特别规定了军纪,糟踏沿途粮食、小菜的,要受严重军纪处分。我们赶到演禅寺,敌人已过了河,没有人了。又宣布:”现在的目的地是今晚到白果园,找胡指挥长。”原约定他从中河插下来,叫派人接他。那万山老林,派哪个去呢?我决定自己去,李正品、李正孝跟我去,都是自己屋里的弟兄兵。走山里上去,黑得很,走到大梁上出现端端一条路,就有人问:“谁?”我答;“我!”又问:“你是那里的?”我答:“听声音嘛!”问的人急忙说:“你是李正良同志?!”幸好没走错路,与胡指挥长在这里接上了头。
胡指挥长也带了一、二百人,有赶场的、贵民的、城关的。四路集合起来一千把人。我把情况告诉了他,他布置:晚上八、九点钟,分区域行动,大河、八庙的占观音岩。侦察员说那里没得敌人,跑了。我们浩浩荡荡开去,上头迄老林,底下迄河,占了一大片。大后山是敌人,我们第二天从后山转过去与敌人对恃起来,靠高桥、仁河那条河由长赤县、巴中县的担任警戒。第三天天亮,他们就集中人搞棚子,借老百姓的席子搭棚子,遍地都是棚子啊!看着“盖天党”被包围了,那些大人细娃、婆娘娃儿哭得不得了,我们也不好整。第四天,盖天党却来攻我们的地方。我们砍树札了木城鹿寨,他们点起火烧,口喊“打不进,杀不进”。有人告诉我,把枪跨个尿骚(就是把枪从胯下放过去),就能打得进了。我说:“那不是的,瞄准咋打不进?”我们集中起来,有四十条枪,撬了两个石头下去就打死了他两个,底下那条警戒线也打伤了他一个,这只半个钟头的功夫,“神”也退了,人也跑了。第五天,下了几颗雨,天还没亮,盖天党又发起神了,来了二十四个,口喊“打不进,杀不进”,向我们猛扑,我二兄弟一矛子杀去,把裤子戳烂,没伤着肉。二兄弟说,真的有神么?提起枪就打。神也没得了,又都往回跑了。
又过了四、五天,91 师 271 团来了,驻在那几家大财主的大房子里,指挥部设太极石脚底,指挥员姓潘,设假计:一早吹号,集合部队往回拉,实际没往回拉,人尽藏在树旮旯、岩脚里。“盖天党”认为平安无事了,只是神头化水,其余睡觉。九点钟,我们安的土大炮一点,轰的一声,那烟子遮天蔽日,部队乘着这股烟子作淹护,登上了盖天党的老巢铜铃山,把它的总司令何北平、旅长魏大良、魏大金、张仕平,都捉住了。还在山里搜出来一百多人。共计二、三百人。
战斗解决了,鸦片烟、银元、衣服等东西搜的不少。各区的、外县的,一起开会清点。是群众的,给群众拿去,衣服啦、棉絮啦、被盖啦,等等。宣传安定民心,讲:你们闹了多年的“红灯教”,那次不是失败?盖天党也一样成不了器,不要再信迷信。县苏主席吴宗寿和我们这些区委书记、区苏主席,一直把群众安置好了才走。群众打起锣鼓。放起火炮子欢迎。
停职申查
我这个人在经济上没啥,我当时不爱财,认为财是祸源。你看现在的地主豪绅,有的掉了头,有的倾家荡产,为的啥?还不是为了家里的财嘛!我始终抱着这一条:公家的财产丝毫不贪的。那时候也不发个工资,发个钱,一天只吃三顿饭,也没有特殊照顾,吃饭都是大锅饭,跟同志们一块儿吃,那时有个极端主义,不准哪个吃私伙食,不准哪个煮小灶饮食,哪个煮小灶查到了就捉,没得哪个敢。可是大概才当主席不到一两月,突然就停止了我的工作。保卫局审查了我二十几天,又才恢复了我的工作,我也才在这时弄清原因:
省苏维埃政府粮食委员会有一个付主席,姓罗,戴个眼镜,骑个马马,到南江又下到八庙垭。接着我也去八庙垭办移交手续。本来内务是管现在的民政,那时就错误理解为管事务,当库房保管员。八庙垭区苏内务是一个姓岳的妇女,没收地主的东西都交她管。那天省苏粮食委员会姓罗的付主席,就把这个妇女关在屋里选没收来的好衣服、皮袄,弄来背起走。我一去就碰着了,说:你在这里做啥子,这是机要的地方嘛!内务开腔:“这是省苏罗主席。”我说:我认得。她说,他要提几件衣服。我说:罗主席,你提衣服干啥?他说,提回去给省苏维埃政府新剧团用。我说:“这好大事情,衣服给,要好多都给,只要有。但是不能给到私人手头,你回去在省苏维埃经济委员会、财政委员会办个手续。转到南江财经委员会,要多少我们都给。”这下把他坑住了。他说:我提了回去办。他转过去就发了信,记了我的可恶了。他骑上马马走,我送他。他说:“李主席,你工作很不错啊,你就是这样干啊!”
他走到大河口,正遇上我的一个仇敌告状。我的这个仇敌是个阶级敌人,家里是些恶霸,不是我李正良一个给杀了的。他大儿子陈登其,出去当盖天党,在(仁和场)那里擒住杀了的。我杀他是有道理的。那是第一次收缩阵地中,我们还没走完,他们就开会,活动一帮子人,去抄我的家,捉我的父亲,捉我的女人。那阵我家里没得啥,我二兄弟(李正新)也是参加革命的(大河少共书记),女人(石板乡脱产妇女代表),父亲(是党员)在地方搞工作(在经济公社卖盐,经济公社设铺垭庙)。他们去捉,还定了价:捉到李正良是一百块,捉到李春先(我父亲)是八十个铜元,捉到严文翠六十块。没有捉老二。
当时,红军在观音寺转家寨,灰军在母家坪棕梁上、窑梁上,中间有一个空隙,我家在母家坪李家弯,正处于空隙地带。那天,他们在观音井开会活动了一把子人,田家陈家,也有李家个别孬行头,先写了一个状子送给田颂尧部队的一个王营长,接着便去我屋里抄家捉人。走到离我家二里地的梁上,在河那边住的熊兆福老汉儿看到了,就说:“你几爷子搞不得哟,红军来了你看嘛!”这样,他们又停了一下。熊老汉趁机避开走小路给我家里放了信。父亲和我女人得信后连夜跑到了大河口,那时红军还在太平山,区苏主席是杨孝全,我把父亲和我女人领到 11 师政治部,李先念同志那阵也住在这里。政治部给我了五个人,穿上长袍,内插手枪,由我领路去逮反动。本来是想去逮田会平、田东生、田阳生几个老家伙的;可是陈家的二娃儿该死了,他缠到我不丢,想把我拉到白军那边去领赏。他说要报仇。我说我们没啥仇,我在 **塝(录音不清)撞着你老汉的,装的个穷人,要说报仇的话,我就抓住杀了。他不听,老把我跟上,问同路的那几个是哪里的。我说是我亲戚,姚家坝我女人娘屋的。我问大表叔(东生)二表叔(会平)在哪里?他说:“在棕梁上,你去吗?”我就卖关子,说:“现在红军晓得咋样噢,时局不稳定,我想找个人保我。”他说引我去,我说等把这几个客送走了再去。我从婶娘家出来,他一直跟上,婶娘还说:“陈平娃(庭华)你转来!”他还是不听,我想把他甩开,素性就坐在田吹上歇气,再想办法。可是政治部的同志就有些忍不住了,就问我,我赶紧使了个眼色,他们是鄂豫皖来的,口音被陈庭华听了出来,纵身从田坎上往下跳,政治部的几个便蹦下去撵。快下沟了,陈庭华崭新的裤腰带齐斩斩蹦断,这还是他婆娘在娘家专门做的花布裤带。陈庭华下沟把脚干拌断了,可是红军打了几枪,也没有打中。
就这么回事,陈家记了仇,到第二年,老汉还一天去“讨口”,遇到人就告我。这听说省里有个罗主席在大河口,便又去告状,说我过去是大河口的区队长,还有两把手枪没缴。其实大河口的区队长是有名的李春年,那个不晓得呢?这个罗主席不调查一下,第二天跑回省苏就给丁武选讲了,丁武选当时是保卫局局长,他马上给三十一军政治部打了电话,要把我逮捕了。电话是林(英安)主任接的,这又是个好人,当即回答说:“这个干部当县主席,是我们在南江将近驻了一年才选的,他的情况我们调查过,是苦力背老二出身,他父亲也是家庭贫寒,都没有啥子。”后来省委书记袁克服又派总保卫局下来调查,冤案才算澄清,二月分又才恢复我的工作。
第二次收紧阵地
恢复我的工作不久,大概是三月初(《川事纪要》载:二次退出南江时间为四月九日),南江开始第二次收紧阵地,先是通通退到山上。有了第一次收紧阵地的经验,做事也有点魄力了,一切都不慌不乱。
向南江猛扑的人李家钰和邓锡侯部,以邓锡侯的人为主。这些军队就不象田颂尧的了,不烧大烟,打得,有个弱点是骄傲。他们来不走大路,从五郎庙到大河坝、坪河这面抄过来。这时我们的军队要薄弱些,31 军 91 师 273 团和我们县里的独立团,以陕南游击队(八十多人,由一个姓赵的人领导)守在坪河。头一晚上讲,敌人到了五郎庙(今五权),二天就又报敌人已经占了官房垭、桥坝一带。31 军军长王树声立即打电话给 93 师,从八庙垭上来支援,要求务必于次日五点钟前赶到。我们苏维埃的任务是动员群众事先煮好早饭。可是部队到达已经是七点钟了,敌人已进到甘溪来了。
驻在现今日杂生产资料门市部大庙的 276 团才赶紧上去,在东台梁后头(就是手管科后头) 和板凳垭梁上同敌人接上了火。群众即从麻柳湾过河,干部从水码头过河。我这时才把两杆旗摘下来,叫传令兵装在背篼里,上面用谷子掩住,化装从水码头桥上过河。
那时我们县苏住冯晋彪同志家属院那里,上面不准住过去的衙门,说这样才有利于接近群众。这地方对看手管科那梁上,31 军政治部主任林英安在亲自指挥,挂了彩,被敌人抓住了,幸亏他的警卫员个子大,奋力把他从敌人手里抢了过来,背起往后撤,走水码头过河。我当时心里想,这跑得脱就跑,跑不脱也不投降。入党说了的:永不叛党。我两个传令兵十六、七岁,都是团员,精灵。刚出城门,先一步入城的敌人就问:“背的啥?”两个小家伙不惊不诧的说:“我们是乡里的,没得吃的,背了点谷子。”边说边走下了河。
我们是最后一批了,过河就折桥,走沙溪坝斜起上山,到了官禄口。但是,梓桐宫这岸山上,还是扎了好多红军,过了半个多月才撤退。我们在官禄口照常工作,查阶级,肃反。我送独立团到大树垭编入正规红军,我也要求到部队上去打仗。师政委说:不行啊,这不能由我来批准,想打仗,你自己扩军就是了。你们扩,我们也扩。这时菜籽收花结角角了。
以后又由官田坝到了平溪,那是六月分了,天气热了,山上树叶绿了,我们编了一下子,看有多少人,给县委请示,把人带出去一方面打游击,一方面打粮食。那时粮食困难,县委很赞成我这样做,说:好啊,你主动出去搞艰苦工作,去集中粮食,很好嘛!
编起来大概有八十多人,都是妇女娃娃,老的老小的小,没法打游击,就先到朱家坝河里背粮食,没有桥,现到山岩上砍树搭桥,背的背、搞的搞,第一站运到长屋间,第二站运到楼子庙,第三站运到平溪。接着又到贵民去集中粮食。这时南江贵民关这一带敌人还没占,区苏还在,主席姓肖,和他取得了联系。那去来的军队也多得很罗,我除了检查运粮情况,还要到区苏联系工作。那天,部队经理处主任兰荣秀说:“主席,你们打粮我也去!”共十几个人,从贵民关咸丰桥出去,唱得象蛮蜂样,也没派个侦察在前头看有没有啥子,那晓得我们头天在那里打粮,敌人第二天就进攻那个地方!我们赓即往回跑,跑到街上,岳家老婆婆说:前面晓得来了些灰军儿样。果真,进山几十个,口里喊“捉活的”。敌人两个旅翻山过去到了沙坝,枪也打,人也喊。我们从河里跳过去往山上爬,半山有个庙子,驻着通江的义×营(录音不清) 守警戒,他也打我们,把我帽子都打落,直到敌人这边松了,才爬上山弄饭吃。后来我们又到汇滩集中粮,过临江寺集中粮食。
临江寺后头的大山叫莱籽市,青松林里的菜子、青杠麦,要六月才收。那天我们几个同志上去,只见满山都是麦子,老百姓一个都没有。那麦子收起来也不好收,有多少麦子就有多少草,他不兴薅草!我看麦子还是好,不收可惜了,就带了几十个人上山去收麦子,由武装放哨。晚上,反革命来,我们把麦子已经收完了。这就到七月里了。
31 军政治部派人来接收了麦子,我也就接到省委通知,调任红江县委书记,并且赶到洪口开会。
这次会是军委召开的,各军政治部、各县县委和县苏都去得有人,与我同路的有 3 上军改治部主任、红江县委书记张国华、县主席姓杨、组织部长李永海。省委书记周纯金那个人好得很,他外头屋里有一张地图,我就看那上面有没有石板滩。他问:“你看哪里?”我说:“我看我那个地方。”接着又问:“你想家没有?”我说:“想家,想家又咋办罗!”他说:“想家就不忘家嘛,要不了好久,我们就可以反攻过去了。”31 军政治部主任说:“主席,你就不回去了,到我们政治部来!”我说:“这个由组织决定。省委如果决定叫我来,我就来嘛,我早就想打仗了。”会上,张国焘给我们作报告,主要精神也是要大举反攻,要作好精神准备。说到具体问题就是军队和地方如何搞好关系。比如军队里的一些人,认为四川新干部新战士是“季红籽”(新毛团、本地人) 不懂个啥!四川新干部、新战士又看不起这一部分人,认为你说我是“季红籽”,我内外还有几个人,倘若离了这些“季红籽”我啥都没得法!张国焘讲要搞好军政关系、军民关系。他的话不啥好懂,开始讲的什么是共产党啦,红军是怎样产生的啦,讲了在怎样艰苦的条件下同敌人作斗争啦,批评我们没有好好向他们学习。张国焘讲话态度很温柔,一句句的话又挺硬。讲要严肃党纪、军纪,不对就按军法制裁、按党纪制裁。
他讲了后,接着有些人在会上对军队有些人作了批评,对地方也作了些批评。会议开了三天,那时简单,再大的会也不兴办个啥子席,会一过就走了。
捷报也就跟着来了:我军在黑包梁、灰包梁战斗中活捉了刘湘的师长张帮本,我们心里凉生生的。消灭他一师人,张帮本一捉,刘湘就蔫了劲了。刘湘再一个主力师就是王方舟,王方舟也打得招架不住,邓锡侯的部队拖起往后就跑。我们的部队就追呀,接住几天几夜地追呀!追到黄木垭一仗,就消灭了邓锡候和李家钰各一个旅。这就是一九三四年七、八月间了。黄木垭山上的仗打得凶,柏树上都挂的是人,枪呀、子弹呀丢得遍地都是。所以黄木垭后来出了匪,地方势力、土匪、豪绅地主把枪拣去藏着,用来反对我们。
第二次离职受审
我当红江县委书记后,总是想打仗,一天就往独立营跑,哪里有反动派就去打。打铜包山、打石峰台、打麂子洞,我都亲自去。就是这才死了不久的王家山嘛,就是死前要求搞几个节目、举行葬礼的那个王家山,他原来是 30 军一个师部的,犯了错误,张国焘把他整得惨,弄到红江县军区指挥部守电话。当然我们还是尊重他的,注意新老干部之间的团结的。他向省军区指挥部反映我不好好抓后方的思想工作,光去打仗。省军区指挥部就批评我:“那个仗要打,不打没法,但是你是搞地方政治工作的,不是打仗的。”这个批评本来也是正确的,可是这和田家、陈家第二次告我的状牵扯起来,我就冤枉了。
田家、陈家二次是派的罗开元、徐盛斌来告的。罗开元是田惠光的抱儿子,徐盛斌的妹妹是田惠光的媳妇子,就这样一个亲戚关系,把案子这里告那里告。他俩来到新场坝,当时县委驻在这里的,我到财委会开会转来,看到了罗开元,胡子留得这么长,我说:“你叫罗开元嘛!”他说,是,徐盛斌嘛我们本地人,叫我一声表叔。我说:“你们过来做啥子呢?走嘛走嘛,到我那里去休息一下子嘛!”我还给他们整的酒吃。他们说想整点盐。那时盐贵重得很,一两盐就是几块钱啦。我才不晓得他们吃过酒,就跑到省委去、跑到总保卫局去告我。当时省委在毛浴镇。保卫局长丁武选给省委书记周纯全说:“我要把红江县委书记逮捕回来。”周纯全问:“啥子事?”丁武选说:“妈的,他当过区队长的,给老子还有两支枪还没缴出来,放在家里的,这还了得吗?是个大敌人!“周纯全说:“哎,先别着急嘛,事情总要经过调查嘛,如今的反革命巫告陷害我们干部的也不少,这事要去调查。这个人跑不了的,有家有窟的那都不说,我看这个人是比较忠诚的,不怕艰难困苦,不怕死,县苏、县委的工作他都主持过。”周书记强调要调查清楚后才能作处理,我在这调查过程当中就被凉起了。
过几天,来了一个人,考察我家在哪里住,家里几口人,多大年龄,简单记录了一下就走了。但是这些人还是负责任的,又到了我家乡调查,走到观音井,就挡住了我二姑查问,她说:“他(指我)哟!书都没有念过,我父亲、全家人都没得钱,十一岁就背力上汉中,以后就背力为生,红军来就去参加红军,你不信又去调查。”哎呀,喜得他们没有遇着田家那几爷子,调查过我二姑就走了。但是,我的工作已经交给县委组织部长了(这人解放后在重庆市工作),被弄到省委离职审查了。当然通知上是写的到省委开会。
我进通江城,首先到通江县委去了一趟,县委书记叫何绪荣,何绪荣提出要和我换手枪,这使我起了疑心,这家伙怎么要换我的手枪呢?这时川东道委已经成立,在通江县委吃了响午饭出来,我就到道委去看一下,我们是归道委直接管的,可以从那里看个形势。道委书记何富成,正开组织部长会,他要我参加会,接着对我不指名地批评。说:有些人是假家伙,没抓主要工作,就去帮助打匪,杀地主是应该的,可是把好人也杀了。”那里有这种事的,但我却不是个“假家伙”,心头只是想,管他的哟,省委通知的就回省委吧!
省委那些收发我一个都认不得了,换的新的了,我先到周纯全同志那里。周纯全说:“正良同志你回来了?你回来就好好休息哇!”接着司务长就领我住到田领尧在巴中修的那新房子里,有一个穿长袍戴瓜皮帽的人也住在那里,他一天就看地图,学呀,一般不啥出来。我的一个任务,是天天晚上把司务处的事务员召集起来,给他们读报。那个穿长袍的有时也同我摆几句龙门阵,讲苏联有个生活标准,一个人吃多少牛肉、多少猪肉、多少糖。讲我们革命要好好向苏联学习,将来我们也要达到这个标准。我就这样离职到省委审查了半个月时间。这回全靠了周纯全这个好人!
到黄木剿匪
一天,周纯全突然找我谈话,他说:“正良同志,明天我要出发,你也要随我到镇子坝。我走得早,你要跟上,走时带两匹马。”周书记果真走得早,我赶拢镇子坝时,他已开会讲话,讲的肃反问题。吃过夜饭,就找我去开会,人不多,只三个人。周书记说:你们到黄木垭,由正良同志负责,任军区指挥部剿匪大队长。你们还有啥要求没得?团结就是力量。
这正处于反敌三次围剿的准备阶段。敌人这次围剿叫川陕会剿。他围剿,我们要冲破围剿,我们的部队北边去了不多人,探听消息,有利就出去,不要让敌人把我包起来。我们这边过去的有 31 军、4 军、33 军一部分。33 军军长王维舟,副军长罗南辉,政委杨克明。过那边去先把汉中包围了,城古、洋县、褒城,敌人从西安来是条大马路,我们阻了鸡头关。南边的队伍继续增援到阴平关、沔县一带。所以好多部队过黄木垭往昭化、广元走,白日黑夜未停,还尽是跑步。我们先经长赤到木门,那木门也是涌起往上跑,走不通,又回来。这都腊月三十了,捷报来了,说是我军初二、初三攻下了宁强继续西进。那时那么大的军事行动,我们也摸不到情况,只听说到龙门山,龙门山在哪里也不知道。
我们从镇子坝出发,晚上歇和平场招待处,报告说和平场回来了个反革命,是陈占魁匪部一个连的副官,连副官算个啥嘛,当晚我们配合游击队就把人抓了,缴了一支驳壳枪,游击队不大高兴,我们就给他们解释,我们需要枪,以便把人送到木门区委。送到长赤县委。今天想来,我那次去肃反还是带着罪的,想嘛,叫我去肃反,枪没给一支,人就这两个啊!
人交到木门,吃了早饭就往黄木垭赶。天上下雨,又穿大柏林,暗得很。朱仕焕同志说。“老李也,走这沟里上去要注意,那里面有时也发生反革命。”我说:
“那怕啥
子,干肃反的还怕反革命?走!”爬上去到了黄木垭,坝子里又溜得不得了,很费了点神才到了苏维埃政府。主席姓权,听说我们来帮助他们剿匪肃反,高兴得很,连忙问: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我说:“总指挥部的。”他说:“那好,需要啥?住好长?”
我说:“住得久,我们还要扩大队伍啊!”他立刻给我们安顿好住处,我们进一步了解匪情,提出工作计划。
首先是加强武装力量的训练,把赤卫军、游击队、少先队精干的调来训练。有八十几个人,在训练的同时物色侦察人员,消息灵了、准了、才好搞呀!我们注意了做好宣传工作、说服工作,真正是老百姓拣的枪来藏着的也没啥事,鼓动他们拿枪来换盐,一枝新式步枪称八两盐。那时我们川北根据地的盐呀,贵重,到处开盐井,就是熬不出来,熬出的也是硝盐,这样子,老百姓交了些枪,捉反动又搜了些枪,总共弄了二、三十条枪,交给地方武装训练。跟我同路的那个姓姜的当教官,有本事,基本训练呀。实弹射击呀,弄得很有点成绩,更多的人看热了,也来参加了,后来发展到了二百多人。
在训练和发展地方武装这段时间,也把敌情摸清楚了,主要是杜家坝的杜雁秋。其次是高坡场来了一支人。杜雁秋下面有个队长叫李彦明,他一不是军人,二不是政工人员,是个跑江湖的,二里二气的,家里穷得背时,生活靠外边张罗。他自己拣了些枪,杜雁秋又给了他些枪,整了十几个人,就给杜雁秋当队长。我们决定对这个人采取和平争取,通过权主席与他谈判,劝他。开始他毛里毛糙不依教,我们还是耐心的劝,答应要盐给盐,要大烟给大烟,终于争取了过来,把枪交了。他说:“我要枪干啥子,只要婆娘娃儿有饭吃就对了。”我们信任他,他更加讲义气,主动帮我们出去劝说,提供哪些该缴、哪些该打的情况。他说,石家垭那个地方,有个给石家上门的矮子藏得有二十几条枪,藏在大田底下山洞里的,白天做活路,晚上拿出来,弄了二十几个人遭害百姓。
我们便派了李良云去做工作,做了多少工作他不缴枪。这就只有打了,用武力去解决了。一个晚上,侦察员报告:“矮子一伙人今晚喝雄鸡血酒,准备同我们打仗。”我问是不是把情况弄清楚了?侦察员说。保证准确。我想既然你能保证,这倒是个好机会。我们深夜三点钟出发,谁个也没察觉,就把矮子的房子包围了,他几爷子还没有睡呢!一声令“打”,虽说没得机枪,那枪声密得也有点象机关枪啊!矮子一伙就开门往外跑,结果一出门就被一枪把腿杆打断了,没法跑了。随后在岩洞里起了二十三条枪,还有一挺轻机枪。我对他说:“你这个人不知死活。不受人拾举,你一个远方人喃,何必给这个地方卖命呢?你腿打得这个样子怎么办?好好,这样子,我们写个信,把你送到木门去治疗!”
这样一整,差不多小的,有几条枪的,有一两条枪的,都拿来交了,领了些盐回去。但是杜雁秋就不这么欺头了,他是团总、区长那样一类的家伙,这就有点费事了咧!
那天,他们也该背时。我们队伍往杜家坝开,驻在杜家坝村苏维埃喝茶,哨兵发现下面沟里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就一吼,那两个家伙赓即往回跑,我们的部队就去撵,这一撵就撵出来十几个,一直往那一条沟里头跑下去。这沟叫“硝洞沟”,那十几个人钻进了硝洞子。我们的赤卫队很勇敢,也往洞里追,这就吃亏了。他们先进去,在暗处,我们追进去的不好打;我们后进去,在明处,他们则好打,在这里我们牺牲一个人,还有一个负伤,我说:好,先不打了,守住,去找村主席、村代表给我们送柴草来。坝子里少柴,尽背来些谷草,把洞口封住就点起火烧:山顶上呢,就发动群众砍柴、砍青杠,也架起火烧。烧了三天三夜,把石头都烧红、烧炸了。头两天,还听到里面打枪,第三天早上里面传出微弱的喊话声,说愿意缴枪,只要给他们留个全尸就行,这一下就把邓彦清一帮子人整垮了,陈彦清也给捉住了。我们的队伍也壮起来了。
经过两月战斗,高坡场过来的那一支人也收完了。一天,我们侦察员(是土地委员,都叫他“石土地”,是共产党员) 来报告。还有个叫翟建昌的有 50 条枪,是拣的,藏着,准备把这些枪送到国民党去领赏、发财。这个人会武艺、熟汉操,就是武艺稍高的人也近不到他的身。于是我们剿匪大队先把他女婿抓来,审问枪藏在哪里。他女婿也不知道。翟建昌着急了,托石土地来说情,答应要多少钱他就办多少钱,把他女婿取转去。我们说,一个钱不要,只要五十条枪。他说,要枪就没有。左说右说都说不进油盐,我便给石土地另作了布置:你明天拂晓时就到他家里去,他在屋里呢,你就大声说“带钱啦,吃了早饭把你女婿取回来!”我们部队先在松林包藏着,随后采取行动。
石土地照我们的计划去麻痹他,趁他俩个说话不备之机,我们从后门子轻脚妙手地走了进去,老子一手把他的毛根儿(辫子)捉住,一手把驳壳枪顶到他背心上,我不信你的武艺打得过我的洋炮,后头七、八人就把他绑了,用青杠棒闯啊,枪统统起出来了,在他房子当门冬水田旁岩大松树底下的干岩壳里,长的短的、冲锋枪、疙蛋龙,还有国民党土兵披的雨衣。油布的,那几年还没有塑料布,尽是油布,一卷一卷的,统统缴了。
这时,91 师、93 师的部队也来了,权主席说,金皇寺那一支人还多咧,要求我们去剿了。这支人是翟家的,可能是罗炳友同志房后那坝里头。那坝子当中有一个石山寨子,叫熨斗寨,这个地方我们打吃了力。正规部队去打了几回,去的人多了他跑了多去的人少了,又不好打。后头采取 91 师 213 团驻到熨斗寨上去,不让翟永阶、吴成演、赛光凯、翟东长这几股人合拢,然后一个一个的剿。翟永阶屋里是高楼房,周围又是冬水田,很不好攻,213 团配合我们去打,农村吃早饭前就开始射击。那家伙还猖狂,说:“要缴枪,在枪巅巅上来拿。”冬水田边全是我们的人,我们用垫席接起烧他的楼房,烧到晒楼上他还是不投降,一家伙扑到冬水田里,我们人多,就把他打死在冬水田里。剩下的,就软硬兼施,又打又瓦解。
翟东长是有名的翟幺老爷,有一、二百人。这个人一辈子没染什么公事,也不爱与哪个起纠纷。他弄一、二百人主要保他自已的安全,但是敌人打仗常常利用他的人枪。
91 师、93 的部队都去打过,没有解决了,我从有个主席叫翟炳昌(以后到了延安)那里听到个口风,他说:“唉,幺老爷呀,也不该呀,他现在讲归降又不敢归降,要再撑下去,又要码多大个胆子啊!”我说:“翟主席,翟家这么大族人,门大户不小,你看翟么老爷的房子修得多好,何必和红军作对呢?你说他过去在这里没伤害过人,是个善良人,我也是个善良人,我看到你们翟家这类情况都愁住了,你是不是想个办法找他,我们和谈,和平解决哟!”翟炳昌说:“大队长,话只能说到这里,这话只是我俩个在这里说的,你是本地人,是不敢干这些事的。”
又过了几天,我又对他说:“你找找他嘛,在哪里?”他说:“在莱子沟。”我说:“多做些工作,劝他回来算了,把房子烧了可借了,把人杀了也划不着。”翟炳昌说:“大队长,真的?”我说:“我给你打个硬卦,你若能把他劝回来和平解决,我保证将军来保证将军去。”这时我的用名叫李秀山,我说:“如果我说话反口,我李秀山现在过你的眼睛嘛!”这个,我们大队党的委员会上讨论过,我说:大家可以放心,我拿党性、生命来保证,目的还是想把匪消灭了,这只是方法、手段、策略的不同。大队党委我是书记,这么一讲,大家也没有多大意见。说:“不这样,那不晓得他啥时才下山呢!”这样作,我也同 213 团的团政委说过,他们也赞成。接着,翟炳昌来回话,翟幺老爷提出了一个条件,说:“要信我翟东长,我两个要打亲家。”我说:“可以,欢迎。”随后翟东长给我送来了礼品,五十两大烟,还有鸡子、鸡蛋等等。我把大烟交了公,给他两个娃一个打了一对“百家锁”、项圈。同时喊把娃儿引起来见我,没过几天,事办成了,那时也不兴办席,简单地弄几个莱吃饭完事(弄得象样了,部队就要干涉,说吃私饮食)。我说:好,你(翟东长)的人,你暂时带着,编个独立团,你当团长,我们帮助你,后来“整组”,把这个独立团编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