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巴中西龛石窟基本情况简介
巴中西龛石窟位于四川省巴中市城西2千米西华山风景区中的西龛村，现存92龛、2100余造像，分布在西龛寺、流杯池、龙日寺三地。第1～52龛分布在西龛寺，这个地区又被称为“佛爷湾”，现存龛像集中分布在南北向的一面崖上；第53～55龛分布在流杯池；第56～92龛分布在龙日寺。石窟包含的内容有释迦佛、弥勒佛、菩提瑞像、七佛、释迦弥勒并坐、阿弥陀佛与五十菩萨、观音菩萨、释迦老君并坐及墓塔和碑刻等。巴中地区属于南方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气候湿热，加上独特的砂岩特性，不适宜壁画的保存，现今暂未发现壁画的存在。1956年，西龛石窟被正式公布为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6月25日，西龛石窟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根据实地考察和《巴中石窟内容总录》的记载，所谓巴中西龛石窟，按照石窟的大小和深浅，其实称之为“龛”更为准确一点，但是总体上称之为“巴中西龛石窟”还是准确的。笔者将巴中西龛石窟按照开凿时代进行了梳理。其中唐代龛数量最多，共73龛，隋代共有9龛，清代共有7龛（西龛石窟第17、56、57、58、70、83、88龛），民国时期1龛（西龛石窟第45龛）。此外，由于受到自然和人为因素的破坏，第79龛和第86龛的时代已经无法判定。由于本课题重点关注的是巴中西龛石窟隋唐两代的造像题材及其特点，所以重点关注的石窟为唐代73龛和隋代9龛中的造像题材。在唐代的73龛中，按照时代的早晚又可以分为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四个时期。其中，盛唐时期龛数量最多，共有57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6、8、9、10、11、12、14、15、16、27～44、46～52、60～69、71～76、78、80、81、82、84、85、87、89龛。第10龛有明确的题记，为开元三年（715）。初唐时期共有7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1～5龛、53龛和90龛。中唐时期共2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54和第55两龛。晚唐时期共1龛，为西龛石窟第91龛。此外，由于保存状况太差，不能进一步进行断代，只能宽泛断代为唐代的共有5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7、13、59、77、92龛。隋代的石窟分布较为集中，分别为西龛石窟第18～26龛。其中有明确纪年的是第21龛，有隋大业五年（609）题记，此龛中还有唐乾符五年（878）题记和前蜀永平三年（913）题记①。
2.巴中西龛石窟造像题材类型梳理研究
上文已经对巴中西龛石窟的各种基本情况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并对巴中西龛石窟按照开凿年代进行了初步的分类研究。巴中西龛石窟共有2100余各类造像，其中的“主角”应当是占据“C位”的各类佛像。这些佛像的题材类型多样，广泛分布于92龛之中，主要有释迦牟尼佛、弥勒佛、菩提瑞像、阿弥陀佛、七佛。
2.1弟子类题材
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龛中弟子类题材十分丰富，共有40龛。其中隋代共有5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18～22龛。唐代共有35龛，其中初唐时期6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1～5龛、90龛；盛唐时期27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6、10、11、29～32、34、38、39、43、44、46、49、61、64～68、72～76、78、89龛；中唐时期2龛，为第54和55两龛；晚唐时期龛没有此类题材。同时，因为保存状况不好而被宽泛断代为唐代的龛中也没有此类题材。
2.2菩萨类题材
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龛中菩萨类题材共有58龛。其中隋代共有7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18～22龛、24和26龛。唐代共有50龛，其中初唐时期7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1～5、53、90龛；盛唐时期41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6、9、10、11、16、27、29～34、37、38、39、41～44、46、49、61、62、64～69、71～76、78、81、84、85、87、89龛；中唐时期1龛，为第54龛；晚唐时期1龛，为第91龛。此外，由于保存不佳，第13龛仅存菩萨像残痕，可粗略断代为唐代。
2.3天王力士类题材
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龛中的天王力士类题材也十分丰富，共有40龛，分别为西龛石窟第1、2、3、5、6、10～13、19～22、29～32、34、37、38、39、42、43、44、46、49、53、54、64～68、
72～75、78、87、90龛。隋代共有4龛，分别为19、20、21、22龛。唐代共有36龛，其中初唐时期6龛，分别为第1、2、3、5、53、90龛；盛唐时期29龛，分别为第6、10、11、12、29～32、34、37、38、39、42、43、44、46、49、64～68、72～75、78、87龛；中唐时期1龛，为第54龛；晚唐时期没有发现这类题材。此外，由于保存不佳，第13龛仅存力士像残痕，粗略断代为唐代。这40龛天王力士类题材石窟中，天王与力士并存的共有14龛，分别为第5、6、21、22、30、43、53、54、64、67、68、72、73、74龛。隋代共有2龛，分别为第21和第22龛。唐代造像，其中的“主角”应当是占据“C位”的各类佛像。这些佛像的题材类型多样，广泛分布于92龛之中，主要有释迦牟尼佛、弥勒佛、菩提瑞像、阿弥陀佛、七佛。
2.4其他类题材
笔者这里所说的其他类题材是指在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龛中出现数量较少的造像题材，主要有飞天、伎乐、天龙八部、听法像、阿修罗、太上老君和真人、供养人题材。其中飞天题材共有8龛，分别为隋代的第21龛，初唐时期的第3、53、90龛，盛唐时期的第34、43、87龛（图1），中唐时期的54龛，晚唐时期没有发现此类题材。伎乐题材共有4龛，分别为隋代的第21龛，初唐时期的第53龛，盛唐时期的第73和87龛（图2），中晚唐时期不见这类题材。以阿修罗像为代表的天龙八部和听法像组成的整体题材，在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龛中共有8龛，分别为隋代的第21龛，初唐时期的第2、3、5龛，盛唐时期的第10、30、44、73龛，其中只有第44龛有听法像，但已风化殆尽，仅存残痕。中晚唐时期没有发现此类题材。太上老君和真人造像题材在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龛中仅有1龛，为盛唐时期的第34龛，是佛道合龛。供养人像题材在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龛中共有5龛，分别为隋代的第22龛，盛唐时期的第34、62、63、87龛，初唐、中唐、晚唐时期均不见此类题材。
3.巴中西龛石窟隋唐造像题材的世俗化
关于世俗化的含义和认识，国内外众多学者都有自己的不同看法，其中美国学者席纳尔的观点最为典型，他在《经验研究中的世俗化概念》一文中这样总结：世俗化实际上，一是宗教的衰退，是宗教思想、宗教组织、宗教行为失去了在社会中的重要地位；二是宗教团体的价值取向从彼岸向此岸的转化，即宗教从内容到形式都更适合现代社会的市场经济；三是宗教与社会的分离，宗教已经成为一个纯粹的私人事务；四是宗教的职能被各主义取代；五是社会逐渐摆脱超自然的神圣性；六是“神圣”社会向“世俗化”社会的转变②。笔者认同其中的二、五、六点，即世俗化是宗教适应社会发展需要的必然结果，具体到本文来讲，就是隋唐时期具体的社会人的面相、体态、精神面貌、服饰文化等在巴中西龛石窟造像题材中的体现。
佛教自汉代向东传播进入中国开始，就逐渐开始进入一个世俗化、地域化的过程。最初传入中国的佛教造像，是严格按照佛经中所描绘的佛像为模型进行创造的，外表呈现出一种“梵相”，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呈现出脱离“梵像”的特点。具体从隋唐时期来看，巴中西龛石窟的造像呈现出了一定的世俗化倾向。
上文对巴中西龛石窟的造像题材及其组合已经进行了归纳总结，在这里研究造像风格的世俗化时只是进行分析研究，不再对题材进行详细的介绍。巴中西龛石窟隋代龛中，以保存较好的第18龛为例，主佛的形象有五层头光，外层桃形，其余为圆形，低平肉髻，方圆脸，颈上有蚕纹，双耳肥大，佛的神态庄重而威严。在整个巴中地区，西龛石窟的开凿年代较早，其他的石窟开凿年代多集中在唐代，宋代、清代和民国时期有少量的开凿。巴中西龛石窟中虽然没有发现有明确早于隋代的南北朝时期的石窟，但是通过其与敦煌莫高窟中的南北朝石窟的对比还是能够发现一些不同。莫高窟现存南北朝时期石窟共有39窟，开凿时间跨越了北凉、北魏、西魏和北周。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北魏时期的第257窟和北周时期的第290窟。第257和290窟的主尊线条较为简单，但是准确地反映出了佛像的基本结构，整体上给人一种秀骨清像之感，佛像的面容较为清瘦，佛的双耳垂较大，佛的神态安静内敛。这些特点与巴中西龛石窟隋代造像是不同的，最大的差别在于佛的面部特征和神态表现。但是相同的是，这些佛像所体现的特点都与“梵相”，也就是最初从古印度犍陀罗地区传来的佛像有着明显的差异。不管是巴中西龛石窟隋代龛，还是敦煌莫高窟中的南北朝时期石窟，其造像都是有着明显的现世中的人的因素，丰圆清瘦的面相、安详庄重的神态都是对现世中人的面相和神态的刻画与描绘，只是由于受到南北朝和隋代社会大环境的影响，人们审美出现的差异化的具体表现而已。唐代龛以第10龛开元三年（715）龛、87龛、90龛为例。唐代的佛像在隋代的基础之上呈现出了多种不同的特点，佛的面部特征及神态变化多样。佛面相特征有丰圆、方圆等多种变化，神态或安详，或庄重，甚至两者兼而有之，佛像的衣饰用到了现世中僧人常穿的通肩袈裟。这些体现的都是佛像出现的世俗化特点。菩萨类题材与佛像类题材的世俗化特点大致相同，只是菩萨类题材的女性化特征更为明显。其中，隋代菩萨类题材保存状况都不是很好，从隋大业五年（609）第21龛残存的菩萨像来看，其菩萨形象为身材修长、腰部圆润，具有较为明显的女性特征，这种特征在隋代之前鲜有发现，其大量出现是在唐代。第21龛中的菩萨衣饰为隋代妇女常穿的披帛。到了唐代，菩萨的女性化特征更为明显，以巴中西龛石窟初唐时期的第90龛为例，菩萨像发辫垂肩、腰部细长，璎珞两串相交于腹部之前，穿着长裙，身躯呈“S”形，具有女性的曲线美，其中长裙为唐代妇女常穿的石榴裙，这些特点为典型的唐代世俗妇女形象（图3）。
上文提到了巴中西龛石窟中的飞天伎乐类题材，飞天类题材保存较好的为初唐时期的第90龛。第90龛的飞天发型为下梳的半翻髻，这种发饰常见于唐高祖至唐高宗年间，为初唐时期妇女常用的发饰。此外，其身穿的长裙比较细，形似羊肠，笔者推断其为羊肠裙，羊肠裙也为唐代妇女常穿的一种服饰。因此，这当为飞天类题材世俗化的体现。伎乐类题材保存较好的为初唐时期的第53龛和盛唐时期的第87龛。除了使用的乐器为唐代社会中常用的乐器（琵琶、箜篌）之外，伎乐类题材的发饰、衣饰与飞天一样，都是唐代社会中常见的发饰和衣饰。
此外，在西龛石窟初唐时期的第5龛中有一尊穿着棉鞋的护法天王造像，这种样式在全国都是绝无仅有的。由于大巴山地区海拔相对同纬度的南方地区高，再加上巴中地区靠近北方，气候较为寒冷，于是出现了南方地区的天王造像穿棉鞋的特殊情况。天王的造型也已不同于佛教经书中所描绘的半裸形象，其衣冠形式带有明显的川北味道，即衣服色彩艳丽、长袖宽腰。
综上所述：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佛像类题材呈现出了世俗化的特征，表现在佛像的面部特征和神态、衣饰等方面；菩萨类题材则表现为世俗女性化特征较为明显；伎乐飞天类题材在服饰和发饰上也运用到了世俗女性的装饰方式；西龛石窟第5龛中的护法天王脚穿棉鞋，当是巴中西龛石窟地域化与世俗化相结合的产物（图4）。
4.结语
巴中西龛石窟隋唐时期造像题材十分丰富，主要有佛像类题材、弟子类题材、菩萨类题材、天王力士类题材以及数量较少的其他类题材。巴中西龛石窟造像题材具有世俗化的特点，佛像类题材主要体现在面部特征、神态特点以及衣饰之上，菩萨类造像题材主要为世俗女性化的特点，伎乐飞天类题材的世俗化特征主要是衣饰和发饰运用到了唐代世俗社会的装饰方式，此外，穿棉鞋的护法天王体现了巴中西龛石窟世俗化与地域化相结合的特点。
注释
①以上数据来源于笔者的实地调查以及参考了《巴中石窟内容总录》的相关内容。雷玉华，程崇勋.巴中石窟内容总录[M].成都：巴蜀书社，2006:246-332
②拉里·席纳尔，希尔·米歇尔.经验研究的世俗化概念[M]//马克思·韦伯.宗教社会学.纽约：纽约基础图书公司，1973:228-250
作者：汪群林 西北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