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南江》共分3章,以报告文学形式书写南江:第一章写自然与矿藏,森林与物产,以及“难江”的险阻与逃荒者的艰辛;第二章追忆红军在南江开辟根据地、游击队坚持斗争,以及人民“盼红军”的深厚感情;第三章写新中国成立后,南江根治水患、兴修水利、垦荒办厂、大炼钢铁,群众文化繁荣,把“难江”变成“江南”式的新家园。全文贯穿“红色南江”从苦难到解放、从斗争到建设的主线,歌颂红军精神和人民改天换地的力量。作者:冯晋彪 人民文学 1959年12期 ,

第一章 锦绣山川
万宝库
玉石大街金铺路,木兰遍岭香满屋。
南江在川北迤逦千里的大巴山腹心地带,全县4600多平方公里。记得当初,我乘着汽车来时,怀着好奇心,一路上饱看着山、水、草、木。最难忘的一个印象,是透过强烈的阳光在地面上所引起的气浪层,望见公路的尽头闪着耀眼的光。一问,才知道那是金子—混在沙中的金子!
这里黃金太多了!城西160里处有一座“金子山”,传说若干年前有人夜里看见山上火马奔腾,说是金精发泄。1958年,旭光农业社淘金厂竟淘出过玉米一般大的金粒。黃金的蕴藏量可想而知了。来到上两河口,又逢奇观。这里住着50多户人家,一条两公尺宽、100公尺长的街道,竟是用青、红、白······各色玉石铺成的。雨后初晴,斜阳西照,路面分外瑰丽,就象孔雀开屏。环街还有一条小河,河床是玉石铺的,河水清见澈底。碧波起处,河底就象彩色的锦缎,在水中漂着。 南江不仅“金玉其外”,而且“内藏纶绮”,矿产丰富。不必钻进深山,就在玉米地里,也可挖到美丽的水晶石。还有一种象许多块水晶石集合成的冰洲石,是最高级光学仪器的原料,价值5000元一吨。竹坝的磁铁矿含铁率75﹪,居世界最高的品位。还有石棉,这里一炮就能爆出成吨的原棉,坪河石墨厂日产30吨。铜、铅、锌、铝、锑、锡、镍、银、盐、煤、云母、石墨、石油、磷、硫……还有放射原子能的铀。最近又发现了一稀有金属,无论品味或藏量,目前都居全国第一!
“万宝库”,这是给南江的新的称呼。这称呼毫不夸张。不是吗?农民把庄稼种在光秃秃的鹅卵石坝上,也有好收成。他们说石头里有油!这不是很值得研究吗?
丛林深处
森林,人们誉为“绿色的金子”。南江有50万亩原始森林。其中有造飞机冀用的桦木和非常坚硬的紫檀木。从巴中到南江,就要穿过一片枝柯参天,车行其间如入隧道的“皇柏林”,相传为张飞所植。林中有五人手扣手也合抱不了的“柏树王”,人蹲在树洞里就能避风躲雨。大坝一处的木材总量,可铺12条成渝铁路,年产100万立方米,采伐100年也采伐不完,在100年以后,新的林区又形成了。
在这些用材林中,还夹着大片的经济林。这里的盘龙湾有一个方圆百里的漆林!再看看那一眼望不着边的青杠林,要养多少柞蚕,出多少丝呵!名贵的补品---银耳就出在这种葱郁的林子里。南江的茶和桐油是素有名气的。林海深处的奇宝异珍更是难以数计,仅远销国外的就有23种,如补脑延寿的良药---天麻等等,大坝农民毛希科1951年挖到一棵老称三斤十两重的大党参。看来很碍眼的黑树疙瘩,却是极为名贵、畅销东南亚的降真香。黑岩有金银花4000亩,它既是药物,又可作清署解渴的饮料。森林里有野牛、野猪、盘羊、野鸡、鹿子和虎、豹、狐、兔,其皮其肉,无不各有妙用。还有两种山珍:一是石笋,这可不象一般的笋,它生长在岩石上,状如煤气灯的纱罩,凉拌吃又脆又香;一是竹鼬,很象白熊猫,常年生活在竹林中的土洞里。吃过这种肉的人,就会懂得为什么民间有“天上的班鸩,地下的竹鼬”这句俗话。
南江一年四季都是美丽的。每年二三月,高山积雪溶化,春风染绿了山岗,遍野的木兰花(又名玉兰花)开了,散发出阵阵清香。入夏,映山红(又名杜鹃花)盛开了。《牡丹亭》里唱的“遍青山啼红了杜鹃”就是指的这种花。这里的人有一个传说,说这花是红军用鲜血染红的。巴山没有秋高气爽的景色,因为秋天这里正逢雨季。不过秋雨蒙蒙也别有韵致,袅袅的雨雾云烟,挂在山腰,群峰象白茫茫一片大海中星罗棋布的小岛。唐代诗人李商隐有《夜雨寄北》一首:“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西夜雨时?”把巴山清秋夜雨的情趣都写出来了。不过最扣人心弦的还是雨夜秋收。田野灯火点点,到处在忙着收割。打下的谷子送进炕房里去烘干,炕房里又热闹起来。会计室里嘀嘀哒哒,檀珠响处,不断传出丰收喜讯。此种情趣,有待今朝的诗人写出新的“巴山夜雨”来。

“难”江
南江原名“难”江。据旧县志载:因江水难涉,故名。离城北去上两河口,130华里要过24次河,浅处及膝,深处齐胸。水起水落频繁,无法设渡搭桥,只能涉水而过。人称“一天24道脚不干”。河水流的都是巴山顶上的溶雪水,脚一放进去,就象踩在针毡上。河底生着厚厚的青苔,每个鹅卵石上都象抺有青油,一踩一滑,寸步难行,山里气候变化无常,万里晴空顷刻来了滂沱大雨。一山相隔,这边烈日烤人,那边寒雨湿衣。还有那实然而来的山洪,不知吞没了多少行人的生命!
江难,山也很险。比如,从赶场溪到桥亭子,只不过30里路程,就得经过奈何桥、望乡台、阎王扁、挺心石、转盘磨等闻名胆寒的险道。奈何桥一木悬空,下面是乱石和急流,有心脏病的人是无法过这种桥的。望乡台下一条很长的石梯路,是在绝壁上錾成的,就象从天上搭下来的一样。阎王扁只放得下一只脚,旁无一木可攀,如马戏里走钢丝一样。挺心石据说是阎王扁中一种刑具,此处作为地名,其险可以想见了。在旧社会里,是无法驯服这些险山恶水的。到了清朝,统治者索性施展“驼鸟的聪明”,把“难江”改名南江。这样一来,似乎也就不再“难”了!
逃荒者
南江的方音土语非常复杂。比如对父亲的称呼就有“爹”、“爸”、“爷”、“呀”四种。常有这样的事:几家人同住一个院子,彼此却很难听懂别人在说什么。这里很多人不是土著,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最多的是来自川北和陕南的逃荒避难者。达县就有这么一句话:“振烂就振烂,振烂翻铁山”!翻过铁山就是大巴山了。这些不怕千山万水的流浪人,都有一个追求自由幸福的美好理想。他们非常勤劳勇敢,在崇山峻岭、雀鸟难飞之处,走出了一条条的路;在荒草没人、蛇不疴屎的地方,垦出了一片片的良田。他们走进巴山,仿佛回到了原始社会,经常和野兽斗争。有一首民歌这样唱着:高高山上没搞头,又出野猪又出猴。要想夫妻同床睡,除非包谷收上楼。每年播种和收获的季节里,农民们便在地旁搭起棚子,升起烟火,日夜防守。有的为了使庄稼不遭兽害,还用绳索吊到猴子不能攀缘去的地方下种。由于抗兽,大家自愿联合起来,平时相处非常和睦。
第二章 桃源烽火
风爆来临之前
从外地到南江来的人,都想去看看离城200里的桃源,这多半由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所引起的。其实那个桃源,据陶氏的文章说,是指湖南武陵,不是巴山里的这个桃源。但若亲去一趟,倒觉得这里的情景颇与陶氏所叙相似。首先,这里的人也是外来的逃难者。论地里环境,虽有岗峦起伏,但也还有不少“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平野。农民不仅种庄稼,还从事畜牧。山歌铃响,风趣怡然。山里没有蚕桑,但家家都养有蜜蜂,蜜蜂一部份解渴或待客,一部分卖给国家。人们过着衣丰食足的生活。这自然是现在。在旧社会里,还不是和别的地方一样穷苦!
在旧社会里,穷人不管逃到哪里,虱子似的官僚和地主也就跟到哪里,死死地钉在穷人身上吸血。农民们从石缝虎口中掏几颗粮食,除了给地主交租外,还要给国民党交70多种税款。冒雪顶风,终年劳动,换来的只是野菜树皮充饥,岩洞窝棚蜷缩。孟家山孟兴培一家五口人,全部饿死!当时南江县有良心的诗人何昌龄,曾写有一首乐府诗记述此事:
“小儿呱呱牵娘衣,娘哭无米儿啼饥。团泥作饼煨灶火,爷出乞米待爷归。爷归不见娘,但见儿守扉。问娘何处去,煨饼入房帷。取饼为儿饲,泥则犹是饼则非。推门呼娘娘不应,自缢床头魂已飞!……”
不相信命运,不怕千山万水,奔来寻求幸福的人们,得到的仍是无穷的灾难。只剩下最后一条斗争的道路了。他们在这“世外桃源”里一次又一次地燃起了反抗压迫的烽火。明代末叶,张献忠在中魁山插过农民革命的大旗。高鼻寨的农民革命队伍,在清代嘉庆五年,攻进了县城,擒杀了“山皇帝”。到1932年,南江人民掀起了一个席卷全县的抗捐运动,成为红色风爆来临前夜的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
那年二月,蒋介石日夜筹划向中央红军进行第四次围攻之际,同时委任四川军阀田颂尧为“川陕边区剿匪督办”,大量搜刮民财,筹集军费。乡丁们拿着“杀人者可恕,欠捐者不饶”的一纸命令,到处抢劫农民的粮食、牲畜、家俱,作为抵押品,并抓人毒打逼款。走投无路的农民们终于伸出了反抗的拳头,长池的农民首先结队袭击了伪政府的稽征组。成千上万的农民“破釜沉舟”,带起全家老小,背着劫余的全部财产—破铁锅和烂棉絮,象秋洪一样涌向县城,高呼口号:“今年抗捐!明年造反!后年国民党就垮杆!”常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伪县长和团总,面对着连绵数十里长抗捐队伍发抖了,慌忙撤去城外木桥。抗捐队伍却搭起了“人桥”,渡过河,进了城。警丁用水龙头指向抗捐队伍喷水,水却变成了“油”,使反抗的恕火燃得更旺。这一下,连文庙里学生也参加了进来,抗捐队伍声势更大了。匕首插进了敌人的心脏,黃泥巴脚杆登上衙门大堂,与县长平坐谈判。在人民的铁拳下,反动政府不得不释放欠税的“罪犯”,贴出免税布告,并给抗捐的群众每人发给往返路费。南江农民经过这次斗争后,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和寻求自由幸福的道路。
满江红
正月初一,这是一个“开门大吉”的日子。一九三三年,徐向前元帅领导的红四方面军,由鄂、豫、皖、西征,过泰岭,越巴山,正好在夏历的正月初一到了南江。南江人民就在这个“开门大吉”的日子粉碎了枷锁,获得了解放。
至今人们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红军入城的情景,都说是“打旗官”走在最前面,顶头阵的全是红军干部。以后,人们参加红军,都争着当“打旗官”。妇女们还编了一首赞美“打旗官”的歌:“我朗是个打旗官,场场战火他在先。红旗一飘白匪死,云消雾散红满天。”
红军在南江和川陕根据地住了三年,由入川时几千人成长壮大为十几万人的雄师,粉碎了田颂尧、刘湘数十万匪军的六路进攻,写下了壮丽的英雄史诗。南江的“尖山十二勇士”就是其中的一个故事。
那是1933年秋天,国民党调来大约三个师的人马,把逶迤几十里的尖山子扎成一座兵山,只山巅空着。他们利用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仗恃人多,把驻扎在大河口的一连红军与我八庙垭的主力部队隔开,企图个别击破,情况非常危急。
一个溙黑的夜晚,下着绵绵的细雨。南江一入秋就象冬天一样冷,而大河又靠着以冷著称的北极乡,如刀的秋风送来了杀人的寒气。大部份匪军畏冷,钻进了被窝。一位红军排长领着12个英雄的战士,穿戴着从匪军那里缴获来的衣帽,冒着匪军“师部巡查队”的名,出来“巡逻”,闯过了42道岗哨,一直摸到尖山子的最高峰去了。半夜,趁敌人睡得正香时,实然在山巅吹起冲锋号,鸣枪喊杀。敌人从梦中惊醒,不知底细,自相残杀。待天快亮,弄清真象后,红军已顺利地冲出重重封锁,带着战利品到八庙垭和主力会师了。
配合着红军战斗,农民武装也向地方反动派进行了英勇的斗争。由放牛组织起来的第三营,建立了许多不朽的功勋。大河区少共书记汪洪成和他率领的一支游击队,敌人一向是闻名丧胆的。一个冰天雪地的早晨,汪洪成和几个游击队员上山清查“反动”。走到一个哨棚跟前,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反动”。这家伙一见我游击队员逼近,爬起来就跑,心慌失脚,滑倒冰上。汪洪成一个箭步跳上去,一刀就结果了匪徒的性命。还有一次,他和一个游击队员捉住了九个“盖天党”党徒,往区上押送。他们估计到敌人会欺他们人少年幼,临行前,便把匪徒捆扎得非常结实,脚捆得只能移动很小的步子,并把九个人紧紧地拴在一起。到了中途,匪徒扯皮时,就杀掉两个,其于也就规矩了。继后,汪洪成被调到杨坝区作少共书记,不幸在一个晚上被敌人包围,一直战斗到只剩自己一人,子弹也打光了时,这位少年英雄跳楼牺牲了。他那英勇斗争的精神,至今仍活在人民的心里。
巴山火炬
1935年三月间,巴山里“枇杷一树金”的时候,红军离开南江,北上抗日去了。
红军前脚一走,反动派和土豪劣绅便卷土重来,倒算农民,杀害苏维埃班干部和红军家属。这时,红军中奉命留下的营长赵明恩和营政委刘子才,领着60个游击队员,白天隐藏在巴山老林里,夜间就出来打击反动派的器张气焰,组织群众进行反倒算斗争。
一月以后,地主老财的倒算被打垮了,春耕播种急在眉梢。寨坡乡一带农民的种子早以已被反动派和土匪抢劫一光,眼看着良田沃土就要抛荒。游击队便翻过巴山,到陕南汉中去“拉肥猪”,把地主的粮食弄回来,组织群众播种。这年秋天,获得了丰收。大家留下自用的口粮和种子,其余都运入深山去支援游击队。游击队把袭击地主所获得的胜利品分给群众,作为报酬。
由于群众的掩护,游击队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反动派在将近两年间,竟然没有发现这是一支红军,还认作一股土匪,未予注意。就是土匪巨头王三春,也认为我们游击队是一支“绿林英雄”。游击队利用这种有利的局面,逐步转为半公开活动,很快发展到150多人,建立了三个营。赵营长、刘政委经常改装,到穷人家去串门,了解群众生产生活的困难,帮助解决。有一次,老乡们向游击队反映,说王三春一伙土匪到处抢人,连穷人也要抢,弄得鸡犬不宁。游击队为了安定群众的生产和生活,和大土匪头王三春谈判,用和平方式把土匪排挤到大山里去了,并且不许他们抢劫过往客商。与此同时,游击队又在巴山南麓的龙神店和北麓的铁炉坝,设立了两道关卡。由游击队护送着客商过巴山,使他们免遭土匪抢劫,客商向游击队缴纳10%的关卡税。这样,物资交流日益频繁,巴山迟滞的经济生活又活跃起来,人民比较便利地出售自己的产品,购进生活所需的用品了。
游击队保护群众利益的活动,开展得愈来愈猛。游击区也扩展到了九龙山的白杨塘、打杵子梁、焦家河和甘家垭一带。巴山火炬燃得更旺了。敌人渐渐地感到这是一支“特殊的土匪”。1939年春天,川军21军派出队伍,在几年前根据地人民洒泪送别徐向前元帅离川的上两银杏坝,向游击队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袭击后,才确认这是一支有严密组织的红军,立即调来大兵围剿。游击队便来了个遍山插旗,把匪军大部队分裂成若干小股,引入深山狭谷,予以截击,一一歼灭无余。
川军第一次围剿就这样失败了。他们不敢再上山,便怂恿汉中团防大队南出袭击。由一个姓荣的队长,带着一支马队和60多个步兵,威风凛凛,满不在乎地来到寨坡。那是六月间,地里的包谷已经挂上了红缨,再过几天就要吃嫩包谷了,团防军一来,便把遍坡四岭的包谷砍来喂马。老乡们把这个消息送给了深山里的游击队。游击队立马奔到寨坡,和匪军接上了火,整整打了一天,随即撤退,诱敌深入,只留下第一营营长欧元富、第二营副营长管青山和一个马夫断后。敌人害怕钻“口袋”,不敢上山,只是盲目放枪。最初两天,欧营长三人只偶尔还几枪。过了两天,见敌人不前,一枪也不还了。又过了两天,匪军认为游击队早就撤走了,便一面盘算着如何去向长官讨赏,一面抢猪抢羊,大宴庆“功”。第五天晚上,欧营长三人趁敌人正忙着办喜事,悄悄靠近了敌人阵地,打响两排子快枪,冲得鸡飞狗跳。敌人摸不清情况,有的抵抗,有的逃跑。地势不熟,在半山坡上滚坡的,掉岩的,多极了。那个荣队长也掉下岩碰死了。
不熄的烈焰
1941年,反动派采取了毒辣的手段,陕西铁羌司令亲自出马。川军21军李子猷一个全旅,全部开进巴山,先来一个大包围,然后步步为营,层层封锁。又说山上群众私通“共匪”,统统强迫搬下山来,橫加遣散,并捕杀刘子才等同志和一些游击队员。巴山游击队的交通线和补给线虽然全部被截断了,但队员们仍和敌人进行顽强的斗争。他们夏天冒着大雨,强渡山洪和敌人转战;冬天倒穿着草鞋,在林海雪源里,和敌人周施。几次突围,都因敌我力量过分悬殊,加上外面又无援兵,都失败了。最后只剩下赵营长、警卫员杨麻子和马夫三个人了。腊月尾,天下着鹅毛大雪,凛烈的北风,就象要把雄伟的巴山掀倒似的。赵营长带着仅有的两个队员,攀缘着雀鸟难飞、猿猴胆寒的悬岩绝壁,穿过敌人密如蛛网的封锁线,终于钻出了包围圈,到了杨坝。赵营长计划潜回他的家乡—达县蒲家场去,以便重振旗鼓,另辟根据地,继续和敌人斗争。
这天早晨,马夫在一个高地上望哨,杨麻子在烧包谷作干粮,赵营长在埋头整理穿烂了的鞋子。他充满着对敌人的仇恨,满怀胜利的信心,自言自语地说:“出了罩,有了粮,再有十个李子猷,老子也不怕!”就在这一瞬间,极端丑恶卑鄙的杨麻子,认为革命已经失败了,害怕最后失掉他那微小的生命,他举起肮脏的手,打死了赵营长,打死了站在高地上警戒着敌人、保护着他的生命的马夫!并把赵营长的头割下来,五体投地地伏在李子猷的脚下,向反动派讨赏。
武装斗争停止了,但阶级仇恨的火焰是怎样也扑灭不了的。人们盼望着红军回来,坚信红军一定会回来;珍惜着红军留下的一草一木,唱着盼红军回来的民歌,讲着红军的故事。红军时代的布币和铜币,老乡们认为用来烧成灰或烧红后淬水,就可治百病。晚上,人们望着天上的星星,说那又大又红的就是红军,又小又白的是白军。看见流星陨落,说是红军打败了白军。望呵,望久了,因为幻觉——不,因为盼红军归来心太切——竟至觉得满天的星斗都变红了,大家就立刻欢呼起来。就在那漫长的苦难的岁月里,北院乡老共产党员刘开云,忍着反动派的各种残害,把土地革命时期的一份党章,用一个红匣子装好,藏在夹墙中,保存到南江重得解放。1957年,他儿子入党时,又交给了他儿子,教育他继承红军的英勇斗争精神,为人类崇高的理想奋斗终身。类似的故事是很多的。
第三章 璨烂十年
“难江”不再难
站在包谷地旁,望着那摩天岭上,
不望那个云彩不望郎。
犀牛那望月,犀牛那望月,
我望那红军回南江哟…… 这是一首南江人民盼红军的山歌,它已传到了北京,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世界播送过。南江人民把这首山歌唱了15年,红军终于在1949年冬天回来了。为了很快地治愈巴山在国民党蹂躇下所受的创伤,并给它穿上龙纹凤彩的新装,毛主席和党中央给予了南江人民无限的关怀和支援。1951年中央南方革命根据地访问团送来了75000斤大米、三亿多元(旧币),帮助恢复生产;更值得珍贵的是送来了1282张毛主席像片,和毛主席亲笔写的“发扬革命光荣传统,争取更大光荣”的题词。南江人民遵循着毛主席的教导,继承了红军的英勇斗争精神,重建家园。先后在悬岩绝壁上修出了六条公路,打开了巴山宝库的大门。横跨洛坪河,又修了一座在川北说来是最大的木桥,跨度为72公尺。高山在英雄们面前低头了,恶水也被英雄们驯服了。经过整俢河道以后,新辟了下两至大河、南江至桥享的220里枯水季节也能通航的航线。现在,“难江”不再难了。而未来的铁路线已测定,有那么一天,火车就要穿出古称天险的巴峪关,驶向北京。长赤这个山中平源,是最理想的飞机场。今后,自成都去北京的飞机,就可以在这里作中站休息,不必远航西安休息了。
米仓山和牧羊城
南江的面貌在银锄的雕琢下,不再是一片森林一片荒草那么单调。绿荫深处,昔日虎狼出没的地方,出现了禾苗油油、屋舍幢幢的田园。全县人民三年开出了40000亩新田。山下仰望,好像登着那层层的梯田就能直上青天。山上俯视,恰似万块银镜照映巴山。城北180里有一座米仓山,传说三国时曹操屯粮于此,孔明出计火烧米仓山,断其三军粮秣,打得他丢盔弃甲,败回南郑。现在这里万顷良田,夏日稻香百里,秋收谷堆如山,算得上真正的“米仓”了。木羊城是一个橫顺数十里,一展平的大坝,传说罗成大战图龙公主就在这里。1957年,人们在这个古老的战场上展开了新的斗争,在零下18度的冰天雪地里,开出了140亩新田。小伙子何正才穿着一双草鞋,昼夜不停地干,成为有名的“铁脚板”,可与罗成比美了。原来怕龙王恼怒,大作水灾,谁也不敢动土的迴龙寺梁山,出现了“社会主义胜利田”。1958年,南江粮食从解放前亩产一二百斤跃登“800斤县”的红榜,荣获国务院的奖励。过去,有时一朵无收的棉花,去年也出现了每亩数百斤的高产纪录。秋天,一眼看去,分不清哪是绕山的白云,哪是怒放的棉花。植棉姑娘康秀邦——一个红军的后代,去北京,把今日的南江新貌向党中央作了汇报:南江已成为江南,世世代代吃不上大米的生活永远结束了!“包谷大王”的帽子也摘掉了;姑娘不再是衣不蔽体,而是象山花一样绮丽多娇!1958年10月1日,我们又登上共产主义的天梯——全县实现了人民公社化。
把人民公社比成共产主义的天梯,真是无比的确切。城东有一个小河人民公社,社里有个谷仓观山,山上古树葱茏,相传昔年有一个老道人在此白日飞升,遗有一个“漏米崖”在山中深处,若有人觅得此崖,世世代代都有吃的。这个愿望,在人民公社化以后,正在变为现实。公社一建起,就按因地制宜的原则,全盘进行了规划。社员们凭着总路线的光辉和“八字宪法”,要创造出成百成千的“漏米崖”。
最使人兴奋的是社办工业的蓬勃发展。小河公社办了三个铁厂,年产720吨生铁,就是说每人每年有铁220多斤!从城里乘五公里汽车,驰过樵河大桥,就可望见建立在河边的以刘胡兰命名的高炉。熊熊的炉火投影在碧绿的江水里,泛起一片红色的波浪。呼呼的鼓风声,象河水催江水奔流一样地催着铁水奔流。这座高炉有103个工人,从采矿到炼铁,全是妇女。就是这些过去在灶头边转的妇女,在今天不仅炼出铁,而且使这个半吨容积的土炉,放出日产生铁一吨半的卫星,平均日产量也稳稳地保持在1000斤以上。
社员们以钢铁般坚强的意志,兴办了一个年产1800吨的煤窖,五个榨油坊,六个造纸厂,八个硝厂,八个年产15100吨产品的化肥农药厂,和一个规模比较完整的农具厂。这些厂矿现在看来还是嫩小的幼芽,但它们是富有生命力的,几度春风过后,便会开出无数绚烂的花朵,结出累累香甜的硕果。
铸成铁山比鞍山
南江的每个山头几乎都可以说是由铁堆成的。在那青草坡上,只需刨开薄薄的一层泥土,就成了一口矿井。在岩石上钻一个孔,放进炸药,炮声一响,数以吨计的矿石便撤遍地面。竹坝有个露天的磁铁矿,如果你的表不能防磁,到这里来,准会被吸住不走;不仅如此,就连你的心也会被吸住,以至留连忘返。
巴山有这么多的铁矿,巴山人民该炼出多少铁呵!可是,过去的情况怎样呢?
请听听一首民歌吧:
吃的矿井里的水,
床就架在铁矿上。
白眼望铁山呵,
耕地还是用树棒!
最初,我们只知这里刀耕火种,耕作技术低劣,而不了解这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缺少铁。一把铁火钳就标志着一家的富裕生活。穷人们穴居野处,多是使用陶器,铁器极少。解放前,全县只有两座日产半吨,时常熄火的土炉,但那也是属于地主和资本家的。今天,人民在巴山上筑起了千万座土高炉,生铁日产跨过了2000吨!在这里太阳在不是从东山爬起,又落下西山,而是从东边的炉群中升起,又在西边的炉群中隐没。沉睡多年的矿石啊,现在醒了。
农民们唱起了新的山歌——钢铁的山歌:
共产主义在前面,
前面有条沟隔断。
炼出铁水满河沟,
铸出铁板当渡船。
一日一夜到对岸!
巴山自来就多秋雨。
别处是秋高气爽,这里却霖雨蒙蒙。1958年的秋天,巴山上滚滚的铁流代替了秋雨后的山洪。南江聚集了十几万钢铁战士,他们有来自朱德委员长的故乡——仪龙县,有的来自陕南老根据地。这些在1933年曾并肩作过战的人们,今天又在钢铁战线上会师了。在夺取钢铁的战斗中,当年的红军和红军的儿女,又在这块红色的土地上写下了千万首英雄史诗。在姚家弯,我就亲眼见到下两区乡党支部书记、第一铁厂发炉师吴光全,和共青团员谢光采、廖远辉等,为了抢救“青年炉”,奋不顾身,跳入浓烟滚滚、烈火炙人的炉腹中,抛出塌下每块50斤重的七块炉壁石!还有一次,那是去年12月8日夜间,寒潮来了,河水要快封冻了,冰块已经把水轮机卡住,炉火随着风力的减弱,快要熄灭的时候,“丁佑君炉”的杨定国同志,立刻跳下河,轮起一根木棒,狠狠地敲碎冰块,保证水轮机正常运转,使高炉转急为安。
巴山古柏苍松的原始森林,正在被高耸入云的烟囱所代替。很难设想几十年后这里的风光该是何等的壮丽!
诗天歌地
人们通常都用“诗天歌地”这句话来概括我们这个文化空前繁荣的时代。而南江,则要用“诗天歌地”来概括。群众写出的诗篇之多,连起来可以遮天,歌声遍地皆是,终日不息。
今年三月,全县举办了一次群众文艺创作展览演出大会。大会演出了146个自编自唱的节目,展出了诗灯、诗龙、诗塔167个,诗28万余首,还有小说、散文、剧本、歌曲、曲艺和美术作品1500多件。真是珠玉盈眼,琳琅满目。
小河公社有一个农民诗人马继太,她在展览会上展出了200多首诗,其中有的曾在《星星》诗刊上发表,部分已由区文艺办公室编印成册。说昔日眉山女诗人苏小妹才华过人、聪明绝顶,其实也不过“三难新郎”。
马继太在赛诗会上登台吟诗,苏小妹听了也自愧不如的:
我们南江县,
面貌大改变。
烟囱比山高,
工厂把钢炼。
马路通四方,
电灯挂屋檐。
样样建设好,
真正象花园。
这一首诗,和旧时代的诗人写的南江“藤梢横碍眼,石角乱钩衣,地瘠牛倶瘦,水枯鱼不肥”比较起来,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照!马继太现在已经40多岁了。她生长在一个贫农家庭,12岁就给一家富农当童养媳。红军一来,她就跳出火坑,参加了“童子团”,学会了许多红军歌,当时就是一个出色的歌手。红军北上,她被留了下来,受着痛苦的熬煎。直到1949年南江重新获得解放,她又才放喉高唱。
明日南江
好个南江县,
走拢才看见,
大堂打板子,
四门都听见。
这首诙谐的诗,向人们介绍了昔日的南江城究竟有多大。
城的四面耸立着高山。清澈见底的南水自东向西绕城而去。山势象一个“公”字,水绕城下又象一个“几”字。过去县里的一些秀才、举人,做了许多诗,吟咏这“公山几水”,其实也不过宣杨一点“地灵人杰”罢了。
认真说来,旧的南江城,只能算是偏僻山区中的一个小镇。城里住着500多户人家,2000多口人,街房极低,街面很窄。下雨天,两人打着雨伞走,一人就得被挤上街沿去;而走在街沿上的人 ,若把伞稍微向上一举,就碰着屋檐了。陌生人进城来,遇到的第一批接待者就是一群狂吠的恶犬。后来才知道,原来在夜间有虎狼入城“逛街”!在这样一个城里,哪能谈到什么工商业呢?解放初期,我们开了个有两个营业员的“百贷公司”,就居然是最大的商场了。可笑的是从大堂坝(过去县老爷问案的地方)到东、南、西三门,只不过二三百步,就硬给分了六条有名无实的“街”。从这里,我们又一次看到国民党反动派粉饰“繁荣”的歁骗手法。
现在,在新的南江城里,再没有这些笑话了。人们用新的歌词赞美这个新的城市:
好个南江县,
老远就看见;
街道修上山,
烟囱冲破天;
汔车满城跑,
马达震山川。
沿着巴南公路从西面入城,很远就可望见上游钢铁厂耸入云霄的烟囱。煤烟在蓝色的天空里飘动,就象在向每一个远道来的客人招手致意。沿着南关公路从东面入城,很远就可以看见水电厂、机械厂、纤维厂、纺织厂,听见水轮机的转动声、刨床的撞击声、纺织机的响声,组成一支极为优美的迎宾交响曲。过去阻挡人们视线的板凳垭,因建筑开采石料,已经削低了许多。山腰新建的人民医院、人民大礼堂、工农业展览馆、文化馆、招待所……以及几水河畔的平坦宽阔而美丽的环城公路,无不给人以欣欣向荣的感觉。入城再无须提防恶犬伤人,倒要注意给飞驰而来的汔车冲撞着。因为三条通向工厂和矿区的主要公路干线,都在城里交接。城里的一切景物,给人总的印象是新——新的高大的街房;新的街道;街头新装的喇叭,播送着新的建设捷报;新的能并行两辆卡车的三合土街面上,穿流不息地行走着刚从农村进城的新工人,和外来的新的山区建设者;南江城,不,整个南江县,就在这些建设者们往来之间,又发生着新的变化。铁路勘测队就在那古老的南门上勘测未来的火车站基址。现在,城市人口比解放前翻了三个对番,而第二个五年计划结束以后,南江将以新兴钢铁工业城市的雄姿,出现在巴山上。
作者:冯晋彪 人民文学 1959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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