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通过老红军叶启举的口述,讲述了红军严格执行民族政策的往事。文章描绘了部队尊重藏族风俗、免费医治藏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最终赢得藏胞**亲人般爱戴与支持的生动场景。
叶启举
叶启举

一、老大娘跑上山将全家喊回来了

红军渡过嘉陵江后就开始长征,走了一月多就进入藏区。红军进入藏区前,国民党除勾结藏族地区的反动武装阻击外,还散布谣言,大肆污蔑红军“要吃人”,胁迫群众上山隐蔽,不准群众给红军供应粮食,不准群众给红军带路或当通司(翻译)等,企图置红军于绝境。

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我们向藏族同胞们喊话说,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是来打反动派救穷人的队伍。团部里还给我们规定了纪律: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公买公卖,不住民房,不拉夫子,不准到喇嘛寺庙,尊重民族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等。通过各种形式广泛宣传党的主张,说明红军是被压迫人民和藏民的好朋友。

一天傍晚,我和连长到一户穷苦藏民家里去串联访问时,发现一位藏族老大娘,在一间破烂不堪的草房里,躺在一个用树枝搭的床上不停地呻吟。我们仔细一看,是因患疾病没钱去医院治疗而旧病复发。我赶紧将这位老大娘背到红军总医院去医治,六七天就将她的病治好了,没收她一文钱,还送给老大娘十斤羊肉和三十斤青稞。

我们走时,大娘拉着我们说,你们红军“耶莫耶莫”(藏语“好”),我们说,藏胞“耶莫耶莫”。第二天天还没亮,这位老大娘跑上山将她全家喊回来了,他们全家三人,有父母,一个十八岁的儿子。这家藏胞下山后,隐蔽在山上的藏民也都往山下跑,两三百名穷苦藏民到红军部队,情不自禁地说,耶莫耶莫。我们也说,藏胞耶莫耶莫。他们目睹红军风餐露宿,吃的野菜粗粮,有几个藏胞老大爷向通司说,要我们住进寨子里去,住到他们家里去。

我最难忘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藏胞老大爷,他发现我打着光脚板(赤脚),满脚出血,赶忙在家里找到一块布包在我的脚上,然后又拿出一双青色布鞋给我穿上。通司向我说,红军穿上才好去打反动派,还说老大爷的大儿子被头领抓去当“乌拉”(苦力),后来又被头领杀害了,现在他没有依靠,日子过不下去了。不久,他家的老二也参加了红军,同我们一起走出草地。

第二天上午,上山交涉的通司回来了,他说藏胞腾出了十户人的房子,叫我们住在他们家里去,还叫我们到山上喇嘛寺去看看,敬敬活佛,保佑红军打胜仗。

二、魏家的阿爸阿妈待我比亲人还亲

敌人发现红军离开旋窝(音)想向宁夏进军,就派飞机不停地轰炸。天啦,敌人好凶啊!但我们红军不怕大炮轰,不怕飞机炸,马上进行反攻,我们机枪连冲在前面,集中火力扫射,在大部队的配合下,将敌人击退。这一仗打胜了,但我们死了不少人,大部分人受了伤。这时,不少藏民骑着马,给红军伤员送青稞饭和酥油茶,有的还把伤病员扶上马送往医院。

我的屁股中了子弹,出血很多,倒在一个田沟里。天黑了,我爬到一个田坎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连长把我背进了医院。三四天后,敌人又向医院袭击,由于我们毫无准备,不少人被敌人抓去杀害了。我被一位藏胞扶到他家去,怕敌人发现,又把我藏在麦草堆里。这家人做了一双草鞋给我,还用热水冲洗了我的伤口,每天给我熬羊肉汤吃糌粑。后来才晓得这家藏胞姓魏,名叫魏发之,外号又叫魏二娃,家里的人不全是藏族。魏发之的老婆是藏族姑娘,这姑娘家里很穷,魏发之是康定人,在藏区做羊毛生意,发了点小财,日子好过,所以这位姑娘嫁给了他。

一个月后,我的伤虽然好了,但不知大部队的去向了。魏发之向我说:“我们这个地方的敌军多得很,反动头领也在到处搜查打散了的红军。”他又说:“兄弟你不走了,住在我家里,我们保护你的安全。”他给我一套藏族衣服穿上,戴上藏族的羊毛帽子,化装成牧民,给他们家里放羊。半年后,魏家兄弟见我把羊子喂得肥滚滚的,我又诚实,他们对我都是称兄道弟的。这时,我也按藏族的喊法,叫他们为阿爸、阿妈和阿妹。

魏家的人知道我是红军伤病员,常对我说:“红军是好人,是救我们穷人的。”晚上端来热水洗脚,冷了穿上羊皮袄,口淡了,杀羊子加餐,病了,阿妈熬药送糌粑和酥油茶,还拿给我一双羊皮鞋穿上。一天,阿妹拿出一块糌粑,悄悄给我放在衣包里,说,红军哥,你吃吧,这是我们招待客人的好饮食。她又说,红军哥,你们红军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啊,你多吃点,身子壮了好去上战场打反动头领!

我的心情好激动啊,从此,我和阿爸阿妈阿妹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一天,我在一条山沟里放羊,来了几个红军,叫我又去参加红军。隔了三四天,又来了几位红军叫我回部队。我就决心回部队,同战友一起去打反动派。我从魏家走时,热情的阿爸阿妈阿妹都送我

还送我两袋青稞。他们依依难舍地说,你们红军是藏胞最亲的人啊,你把粮食带到部队,红军兄弟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哟!听了他们的话,我心里想,我是一个中国工农红军的军人,要奔赴战场上去打敌人,打退敌人的进攻才对得起部队首长,才对得起这么好的人民!

三、走到哪里民族政策就宣传到哪里

1936年8月,红三十军大部队进入藏区,走到一座山下,前面传来消息说,当地的喇嘛不准我们前进。团首长已派出通司去交涉了,部队原地休息,没有命令,不准行动。由于我们学过民族政策,前面红军进入藏区时,留给藏胞的印象很好,这次到了藏区后,走到哪里民族政策宣传到哪里,受到兄弟民族的热烈欢迎,一路上两边站满了藏胞群众,通过通司不断地呼喊“热烈欢迎红军”的口号。

不少藏胞给红军送酥油茶,有的在牛羊身上拴着红绸子飘带,把牛羊送给红军。晚上,我和通司带了一个营的红军住宿在魏家屋里。魏家对红军相当热情,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腾了四间房子,挨在地面铺的麦草,麦草上面铺了一层羊毛毯,给红军耙(铺)好铺。

吃完晚饭,团里宣传队在院子里搭起戏台子,给当地藏民跳舞、唱歌,进行形式多样的宣传,有大合唱、藏民舞等。宣传队的通司精明能干,会写会说,当晚他们编了一个反映藏族同胞受苦的活报剧,一个演员扮成藏族妇女,走上台去诉苦,说她的丈夫被头领抓去当“乌拉”,以后又被头领杀死,现在他们没有依靠,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刚诉完苦,一个男同志扮成的老大爷也出来诉苦。他们演得很逼真,诉苦也很真切,我们看完了以后感动得流下泪来。刚开始藏胞很少人来看演出,后来看演出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都来看,院前山坡上站满了人。他们一边看一边举着手大叫,显得非常激愤,很多妇女和老人还不时用手擦着眼泪。

深夜了,魏家的阿爸阿妈阿妹都要红军去他们的屋子里睡他们耙的铺,他们再三说,红军都不去。这时一位通司来说,大喇嘛答应我们到山上寨子去住。临上山前,领导宣布了几条纪律:喇嘛寺和经堂不准进去,群众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用乱动,损坏了东西要照价赔偿,注意卫生和安静,不能随地大小便。说完就带队出发了,我们每个人都昂首挺胸、精神饱满,走得非常整齐。

四、落款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

红军住进寨子后,用水自己到山沟里去背,烧柴自己到林子去捡,做饭也不用藏胞的锅灶,用自己搭起来的锅灶。藏胞见了我们这样,非常感动,争着让我们用他们瓦罐里的水,烧他们的干柴,还让我们和他们在一个锅里做饭,我们都一一谢绝了。但是藏胞又送我们许多棒子面和青稞,并且说如果再不收下,他们就生气了。我们和藏胞的关系一天比一天亲密了。

一天,听说魏家阿妈病了,我和医疗队的一位医生带上医药,立即给阿妈治病。治了三天,她的病没有大的好转,我们又立即将她送到红军医院住院治疗,五六天后,病治好了。阿妈挑一担酥油茶让我们吃,我们赶紧向她解释,说我们红军的纪律是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她还是让我们吃,不吃的话就始终不离开。我们没办法,我们只好吃,吃后,一共给她付了十块白洋,她也不收。

我们说,我们是红军,是穷苦人的队伍,不是国民党,我们红军有严格纪律。说后,阿妈把十块白洋捂在我的衣兜里,很快离开了。第二天我又把十块白洋悄悄地放在她家的米缸里,还给留下了字条,在上面写着:亲爱的阿妈,请您收下十块白洋,我们不会忘记藏胞的好意。下面落款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

没有多久,上级命令来了,要我们继续向西进发。走前,领导交待,为了不惊动藏胞,不要把消息告诉他们。但是藏胞们还是知道了,跑到我们驻地来,个个哭得红肿着眼睛,特别是小孩子和一些年轻的妇女哭得更加厉害,坚决叫我们不要走。

叶启举,男,汉族,生于1915年3月,恩阳区渔溪镇人。1933年3月参加红军,红三十军八十九师二六六团机枪连一班战士。

( 叶启举 口述,本文讲述时间为200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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