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济生会纪念碑记》记载的是民国十四年(公元1925年)春天,巴中接连发生了严重饥荒。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了五万四千文钱,与此同时,瘟疫也大规模爆发。整个县因此死亡的人数超过了十万。当地的官员和乡绅们设立了赈灾局来筹集救济物资。上海的“中国济生会”听说了这件事后,就派了专人到我们县里来发放救济款和物资。这件事结束后,县里的人在折柳亭立了一块碑,用来记录这次灾难的情况。作者:邱本岑。
一、原文
民国甲子岁,蜀北大旱,巴为最,设局乞赈,致金万余事,鲜济。越乙丑春,饥馑特甚,凡草木有粘液根皮,争噉以尽,或掇骨粉糠粃白泥等继之,道殣相望。城乡各掘大穴痊骼,曰万人坑。夏月疫大作无虚户,往往家人病死过半,至有室空人绝者。葬乏棺板,则屈骸于椟柜畚篮等竹木器中,否即纵横,堂室床榻,皆腐尸也。田庐荒,秽万户伤心,逾于易子析骸之惨,嘻甚矣。
惫端节后八日,而沪上济生会张君贤清等八人至县,目击苦状,尤过于在沪所闻,遂行急赈法驰。电汇到银二万伍千余圆,择极苦上六乡及近城三塲,克期散发,并分分贻药膏九液,以疗时症。维时灾区广袤,向隅失望者尤伙,然诸公赈数已巨,又历蜀道之难,冒暑裹粮,躬亲疠疫之区,以从事查放,洵属空前之善举矣。
乡老曰:若勒诸石,不愈于碑颂官吏乎?亦借以表我民生之颠连穷极也。眾韪其言,遂磨严以纪其事。
二、白话文翻译
民国甲子年(1924年),四川北部大旱,我们巴中县灾情最重。当时设立了赈灾局请求赈济,也筹集到了一万多块钱,但对于巨大的灾情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没什么大用。
到了第二年乙丑年(1925年)春天,饥荒变得特别严重。所有带粘液的草木、树根、树皮,人们都抢着吃光了。吃完了这些,就去挖骨粉、收集米糠、谷壳,甚至吃白泥来充饥。路上饿死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放眼望去都是。城乡各地都挖了很大的坑来埋葬尸骨,这些坑被称为“万人坑”。
到了夏天,瘟疫大爆发,几乎没有一家能幸免。常常是一家人里病死了大半,甚至有全家死绝、屋子空了的。因为缺少棺材板,人们就把死者的尸体蜷缩着放进木柜、竹筐、簸箕之类的器具里埋掉。要不然,就只能让尸体横七竖八地放着,厅堂、卧室、床铺上,到处都是腐烂的尸体。田地荒芜,房屋败落,万户人家都处在污秽和悲痛之中,这种惨状,超过了历史上“交换孩子来吃”、“拆散骨头当柴烧”的记载。唉,真是太惨了!
就在大家筋疲力尽的时候,端午节过后的第八天,上海济生会的张贤清先生等八位善心人士来到了我们县。他们亲眼目睹的惨状,比在上海听说的还要严重得多,于是立刻采取紧急赈济措施,火速展开救援。
他们通过电汇汇来了两万五千多块银元,选择了灾情最严重的上六乡和靠近县城的三个场镇,限期把款项发放下去。同时还分发了药膏和各种药水,用来治疗当时的流行病。当时灾区范围很广,没能得到救济而失望的人还是很多。但是,这几位先生捐赠的数目已经非常巨大了,他们还历尽了蜀道之难,冒着酷暑,自己带着干粮,亲自深入到瘟疫横行的地区,从事调查和发放工作。这真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善举啊!
乡里的老人们说:“如果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不是比那些歌颂官吏的碑更有意义吗?也可以借此让我们后代子孙知道,我们当年的百姓曾经遭受过多么深重的苦难。”大家都认为这个话说得对,于是就打磨了一块石碑,把这件事记录了下来。